第七章：谁有你滑溜。

这天我出门去办事。

阿育娅原本要跟我一起，临时被燕子娘叫去帮忙，我就一个人去了。反正也不远，来回一个时辰的事。

买办完事刚往回走没多远，就看见路边站着几个人。

三个都是男的，我脚步顿了顿。

中间那个穿灰袍的有点眼熟，再一看，是上次那个河西商人。

旁边那两个，一个五大三粗脸上有刀疤，一个瘦高个儿，也有点眼熟。一个是之前在酒泉得罪过的，另一个是在张掖……他们仨怎么凑一块儿了？

……最无依无靠的时候果然最倒霉！

我几乎是看清来人的一瞬就低下头，侧着脸想躲过去，脑子转得飞快。

灰袍人看见我，笑了：“哟，这不是姜姑娘吗？好久不见。”我没吭声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
他往前走了一步：“听说你在这儿过得不错？跟那帮人混得挺好？”刀疤脸在旁边冷笑：“就是她，跟刀马他们一伙的。”

瘦高个儿咬牙切齿：“就是她！”

灰袍人摆摆手，看着我说：“姜姑娘，咱们也算老相识了，我们几个正好遇上，聊起你，都觉得该来打个招呼。”

我扯了扯嘴角：“这么客气？不用不用，你们聊你们的，我先走了。”

他拦住我：“别急啊，这么久没见，叙叙旧。”

我往后退了一步，攥紧了袖子里的银针，在想要不要先扎刀疤脸？他五大三粗的打人肯定很疼，剩下的两个打我，我还能少疼点。

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
我正要动手，余光忽然瞥见旁边有个白色的影子。转头一看，竖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那儿。

一袭白衣，骑着马，握着刀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。

灰袍人也看见了，皱了皱眉：“你是她的人？”

竖没说话，只是下马走过来，微微歪头目光扫过那三个人，又落在我身上，那眼神里，有点无奈。

他开口，声音淡淡的：“你到底有几个仇人？”

我愣了一下，梗着脖子说：“就……就那么几个！”他歪着头看我，眼神还是那个眼神，无奈里带着点：真没办法。

我继续梗着脖子：“闯荡江湖怎么可能不结仇？哪个闯江湖的没几个仇人？”

他没说话，就那么看着我。

我被看得有点心虚，声音小了下去：“……真的就几个。”

他收回目光往前走了两步，抬手将横刀架在肩膀上，侧身挡在我前面看着那三个人，语气还是淡淡的：“她是我雇主。”

灰袍人停顿了一会儿：“雇主？就她？”他指着我又笑了：“我劝你别管闲事。”灰袍男往地上啐了一口，“这丫头得罪的人多了”

竖没说话。

刀疤脸往前走了一步，狞笑：“这样，她给你多少钱？我给你双倍，你让开。”竖还是没说话，只是手握着刀柄转了转。

我在他身后探出脑袋，冲那三个人喊：“诶诶诶，是他不让开，你们找他！”

竖回头看着我，满脸震惊和不可置信，那只灰亮的眼睛写满了“我没听错吧？”

……这时候反应倒快。竖想。

我眨巴着眼朝他使眼色，先解决这几个人再说吧。

他又皱眉、叹气接着说：“姜小鱼，谁有你滑溜？”说完更无奈了，又朝我翻了个白眼。

这是他第一次叫我，以往都是直接说话，没有称呼。

此时此刻他叫我的小名，更像是……

我眨眨眼，还没来得及回话，他已经转回去了。然后就那么冲出去了，刀都没拔。

他冲进三个人中间，动作快得我眼睛都快跟不上。灰袍人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被他一掌劈在手腕上，“咔嚓”一声，手里的刀掉了。

刀疤脸挥拳打过来，他侧身躲过，顺势一肘撞在对方肋下，那人闷哼一声，弯下腰去。

瘦高个儿想跑，被他一把揪住后领，往后一拽，直接摔在地上。

从头到尾，刀都没出鞘，也就几息功夫。

三个人躺了一地，哼哼唧唧起不来。

竖站在中间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看了看他们，眉头微微皱了皱。

像是在嫌弃什么。

他转过身朝我走过来，步子不紧不慢的，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。走到我面前停下，低头看我。

我仰头看他，他背后阳光刺眼，我眯着眼睛看不清他。

他沉默了一下，然后开口：“就这几个？”

“……就这几个。”

他微微歪头，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，没说话，但那个眼神，分明在说：我不信。

他又看了我一会儿，然后收回目光，他转身往莫家集的方向走。

我跟上去走在他旁边，走了几步忍不住看了一眼，那三个人还躺在地上，扭的跟麻花一样的。

我转回头看了看竖的侧脸，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。我又看了看他腰间的刀，刀还在鞘里，我识趣的不吭声，但他好像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。

“姜小鱼，我说你滑溜。”

我又想起自己刚才喊的那嗓子，有点心虚，别开视线。

“我那是……那是策略！”

他不说话，我抬头看他，他正看着我，嘴角往上抬了抬，然后转身……

我追上去，跟他并排，走了几步，我又问：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？”

他没回答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开口，声音很轻：“顺路。”

他走在我前面，步子不快不慢，一袭白衣在夕阳里染了点暖色。

他开口，语气还是淡淡的：“什么时候结一下工钱？”

我愣了愣：“什么工钱？”

他微微歪头：“护卫。”

我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，我绕着他转了一圈，“那你说，工钱怎么算？”

他没说话，但肩膀微微动了一下。

……他在憋笑？

我绕到他面前，仰头看他：“说啊，怎么算？”

他垂下眼看着我，然后开口一字一句的：“我是天下第一的镖人，做护卫，你请不起。”

我眨眨眼：“天下第一？”

他微微点头。

“自封的？”

他顿住了，脚像是被沙子吸住，就那么站着，目光还停留在刚刚看路的方向。没一会儿，他慢慢地、僵硬地、转过头来……目光落在我脸上。

眼神怎么说呢，有点复杂。

我就那么仰头看着他，等他说话。

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，声音比平时低一点：“难怪人家找你寻仇。”

……

远处传来阿育娅骑马回来的声音，我抬头看去，她正朝这边挥手。

我正要挥手回应，忽然听见旁边的人轻轻说了句：“以后少结仇。”

我转头看他，他已经加快步子，往前走了，只留下一个白色的背影。

我赶忙跑两步追上去，蹭在他旁边絮絮叨叨：“我怎么知道那些人都那么小气？”

“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找我寻仇，要不我就雇你怎么样？”

“但我没什么钱，我不要你做护卫，你能不能就帮我打架？便宜点。”

……想得美，还便宜点，现在得加价。竖心里嘀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