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带着初秋的微凉,拂过两人沉默并肩的身影。苏屿家离学校本就不远,短短一段路,却走得安静又拘谨。
他始终垂着眼,与沈砚保持着半步的距离,指尖微微攥着书包带,连呼吸都放得很轻。曾经最让他安心的陪伴,如今只剩下无处安放的局促。
快到教学楼口时,沈砚状似随意地打破了沉默,声音清淡平稳:“新班级,有认识的人吗?”
苏屿愣了一下,慢慢点头,声音细弱:“有几个眼熟的……许清然,还有陈月,高一的时候同校见过。”
许清然三个字落进耳里的瞬间,沈砚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。
心底那点本就细微的不安,瞬间被放大、沉坠。他太了解许清然——性格温和、待人周到、在人群里格外亮眼,最擅长让苏屿这样敏感怯懦的人放下戒备。一想到苏屿在陌生的文科班里,第一个靠近的人会是别人,沈砚心口就泛起一丝清晰又压抑的闷意。
原本只打算送他到楼梯口的念头,瞬间变成了必须亲自陪上去的笃定。
苏屿刚要抬脚往四楼文科班的方向走,手腕忽然被轻轻、却稳稳地拉住。
沈砚的指尖微凉,力道轻而坚定,没有给人挣脱的余地,却也半点不粗鲁。
“我跟你一起上去。”
苏屿猛地抬眼,眼底带着无措:“你、你的班级在二楼……”
“不差这一会儿。”沈砚垂眸看向他,目光温和却不容拒绝,语气是再合理不过的关心,“新环境你怕生,班里人多杂乱,我帮你把东西放好,确认好座位再下来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轻,却字字戳中苏屿的软肋,也藏着自己最真实的心思:
“你一个人,我不放心。”
苏屿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,只能轻轻点了点头。
两人一同走上楼梯,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。二楼是理科班的区域,沈砚没有丝毫停留,一路陪着苏屿,稳稳地走到了四楼。
文科班的门口已经聚了不少新同学,喧闹又陌生。苏屿一抬头,果然看见了人群里的许清然和陈月。
许清然穿着干净的校服,正温和地和身边同学说话,察觉到目光,转头朝苏屿笑了笑,眉眼舒展,十分友善。陈月也挥了挥手,热情地打了个招呼。
在全然陌生的环境里撞见熟悉的人,苏屿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了一丝。
可这细微的放松,落在沈砚眼里,却让他心底的沉意又重了一分。
他没有松开苏屿的手腕,就那样自然地牵着人往教室里走,姿态平静,却带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宣告意味。门口的喧闹莫名顿了一瞬,不少目光都落在了这对来自不同楼层的少年身上。
许清然缓步走了过来,笑容依旧温和,语气自然:“沈砚?你怎么上来了,不是在理科一班吗?”
“送苏屿过来。”沈砚抬眼迎上他的目光,没有半分闪躲,声音清淡却气场沉稳,“他怕生,不适应新环境。”
一句话,不动声色地划清了界限——我在照顾他,我最清楚他的不安。
许清然笑意不变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友善:“正好,我和苏屿高一就认识,以后在一个班,我会多照顾他的。”
“不用。”
沈砚几乎是立刻开口,语气平静,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。
“我会过来。”
空气里泛起一丝极淡、极隐秘的对峙。没有争执,没有敌意,只有两个少年之间无声的气场碰撞。一个温和试探,一个沉静守护;一个眉眼温润,一个眼底藏着不容靠近的坚定。
苏屿站在两人中间,指尖微微发颤,听不懂暗流涌动的对话,只觉得气氛压抑得让他心慌,下意识往沈砚身后缩了缩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,瞬间软化了沈砚眼底所有的沉冷。
他微微侧头,看向苏屿时,语气立刻放得极轻、极软:“去找个位置坐。课间我会上来,有事就在窗边等我。”
苏屿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低着头,快步走到教室最角落、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,把自己藏进了靠窗的阴影里。
沈砚站在教室门口,又淡淡看了许清然一眼。没有警告,没有锋芒,却带着一层无声的界限。随即转身,安静地离开了四楼。
门轻轻合上,教室里的喧闹重新恢复。
苏屿趴在桌面上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。脑海里反复闪过沈砚拉住他手腕的温度、那句笃定的“我不放心”、还有两人之间沉默的对峙。
细碎的心事像细小的藤蔓,悄悄缠上心口。
有不安,有局促,有慌乱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、不敢承认的微甜。
而楼下,沈砚回到理科一班的座位,指尖轻轻敲着桌面。
脑海里,只反复回荡着一个名字——
许清然。
一丝极淡却清晰的不安,在心底,悄悄蔓延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