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,沈砚清合上电脑,站起来。
如果没有其他问题,我先回工位了。尽调清单周三之前发群里。

她收拾好东西,从他身边走过。
何运晨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柑橘味。
他侧头看她,她已经走到门口,背对着他,肩线笔直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案卷,她刚才翻过的那一页,第十二页的页脚,有一个小小的、用铅笔写的标注。很小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合。”
是一个字。
合什么?合同?合意?
他翻到第十一页,第十页,都没有。
这个字像是随手写的,又像是写了之后忘了擦。
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。
铅笔写的,随时可以擦掉,但她没有擦。
下午两点,何运晨去茶水间。
他推开门之前停了一下,听了听里面的动静。有流水声,有杯子碰撞的声音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推门进去。
沈砚清站在饮水机前接水,背对着他。听到开门声,她没回头。

沈律师。
嗯。


关于交易文件的付款条款,我想跟你确认一下,目标公司那边有笔未决诉讼,可能影响估值。
那笔诉讼我查过了,标的额不大,已经做了风险准备金。

她接完水,转身要走。何运晨侧身挡在门口,动作很自然,像是刚好站在那里。

还有个问题。
什么?


你案卷第十二页,页脚写了个“合”字。是笔误?
她顿了一下。眼睛眨了一下,很快。
无关紧要的标注。


那就好。我还以为你要跟我合什么。
她看着他,目光里终于有了一点波动。很薄的一层,像冬天湖面上刚结的冰,一碰就要碎。
何律师,工作时间,聊工作。


好。那下班时间呢?
她没有回答,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。
肩膀擦过他的手臂,隔着衬衫布料,他感觉到了一瞬的温度。
她走得很快,高跟鞋敲在地板上,声音清脆。
何运晨站在茶水间里,靠着门框,笑了。
大学时她就是这样,被逼急了就不说话,走人。但走的时候步子会乱,高跟鞋踩不稳。
刚才她走的那几步,第一下踩得有点重。
他回到工位,打开电脑,给项目组群发了条消息。
何运晨:@沈砚清 尽调清单收到后我当天反馈,不耽误周五对稿。
公事公办。
但他在“当天”两个字后面加了一个逗号,又删了。
想了想,加了一个句号,删了,最后发出去的还是空格。
隔壁同事探头过来。

何律,你盯着手机笑什么呢?

没什么。工作。
晚上七点半,律所的人走得差不多了。
何运晨合上电脑,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。
他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,三十四层商事诉讼组的灯还亮着。
他犹豫了三秒,拿起外套走了过去。
沈砚清的工位在靠窗一排,整层只剩下她头顶那盏灯亮着。
她低着头,在写什么,右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