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运晨站在隔断外面,敲了敲玻璃。
沈砚清抬头。看到他时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何律师有事?


这么晚了,该走了。
我还有点东西没弄完。


明天再弄。太晚了,你一个人打车不安全。
我一直一个人打车。

她说得很轻,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。
何运晨心里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。
他想起四年前,她也是一个人,在北京,加班到深夜,一个人打车回家。
那时候他在上海,什么都不知道。

今天不一样。
哪里不一样?


今天我在。
她看着他,目光里那层薄冰动了一下。
两人隔着工位的隔断对视了几秒。然后她低下头,继续写。
何运晨,你不用这样。四年前的事已经过去了。


我没说四年前。我说的是今天。今天你加班,我等你,仅此而已。
她没有再说话。
何运晨也没走,他靠在她工位旁边的柱子站着,掏出手机看文件。
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着。
律所的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声,窗外是国贸桥的车流,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金线。
二十分钟后,沈砚清合上电脑,收拾东西。
她站起来时,何运晨伸出手想接她的包。她侧身避开了。
我自己来。


行。那电梯总可以一起坐吧?
她没说话,往电梯间走。
何运晨跟在后面,两人并肩站在电梯门前。
电梯从一楼升上来,数字跳动。
沈砚清看着门,何运晨看着她的侧脸。
电梯到了。
门打开,里面没有人。
两人走进去。
何运晨按了一楼,沈砚清站在角落,抱着包,看着地面。
电梯下行,灯光是冷白色的,照得她脸色有点白。
何运晨注意到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。

你最近没睡好?
还行。


黑眼圈都出来了。
何律师,你现在是律师,不是医生。


大学时你熬夜写论文,也是这个脸色。第二天还非要跟我去模拟法庭。
我不记得了。


你记得。
她没有反驳。
电梯到了一楼,门打开,大堂的灯光涌进来。
沈砚清快步走出去,何运晨跟在后面。
门外,北京的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,吹得她头发微微扬起。
她站在路边等车,何运晨站在她旁边,没有走。
你不去开车?


等你上了车我再走。
不用。


我知道不用。但我想。
她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话。
三分钟后,一辆网约车停在路边。
沈砚清拉开车门,坐进去之前,她顿了一下。
何运晨。


嗯?
明天早上,别往我桌上放咖啡。我不喝美式了。

车门关上,车子汇入车流。
何运晨站在原地,看着尾灯消失在国贸桥的方向。
他笑了。
她说不喝美式了。但她没有说不让他放别的。
他掏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,在“美式,不加糖”后面写了一个字:“换”。
然后他站在夜风里,站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