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台的空气，重得像灌满了铅。

工作人员脚步匆匆，灯光从走廊顶洒下来，惨白，安静。

每个人看向他们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打量——

看这五个曾被漫天嘘声围住的少年，能不能撑过今晚。

化妆镜里，五张年轻的脸，神情紧绷。

张桂源坐着没动，指尖轻轻敲着膝盖，在默节拍。

他看上去最镇定，只有靠近的人能看见，他耳尖微微泛白。

腰上旧伤还在隐隐发酸，可他连揉都没揉。

今晚，他不能有半分破绽。

陈奕恒坐在旁边，安安静静地检查耳返。

绕线，试音，轻轻按一下话筒。

他每一个动作都很轻，很细，像在整理一件决定命运的东西。

决赛夜的慌乱还藏在心底，可他没有再往后缩。

因为他知道，有人在看着他，他也得看着别人。

左奇函干脆闭上眼，靠在椅背上默词。

别人以为他在放空，只有他自己清楚，脑海里已经把整首舞台预演了三遍。

呼吸、节奏、走位、眼神，一丝不乱。

这一次，他不要愤怒，不要委屈，只要稳。

杨博文手心微微出汗，却还是伸手，帮张奕然理了理领口。

小孩年纪最小，第一次面对这么大的直播舞台，睫毛轻轻抖着，却强撑着不表现出害怕。

“等会儿跟着我，”杨博文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别怕，我在。”

张奕然轻轻点头，小手攥成一个小小的拳头：“我不怕。”

他怕的从来不是舞台，是让哥哥们失望。

工作人员的声音由远及近：

“准备——下一个，你们上场。”

一句话，落下，像锤子敲在心上。

没有人说话，却同时站起身。

张桂源走在最前，脚步稳，肩背挺直。

陈奕恒紧随其后，目光平视前方，不再躲闪。

左奇函跟在中间，气息沉定。

杨博文牵着张奕然，一步一步，稳稳向前。

五个人，排成一道小小的、整齐的影子。

通往舞台的通道很黑，只有尽头那一束光。

像一条通往审判的路。

欢呼声、掌声、议论声，隔着幕布模糊地涌进来，忽远忽近。

有人期待，有人等着看笑话，有人只是冷漠旁观。

张桂源停下脚步，回头。

四个人都在。

一个不少。

他没有说“加油”，没有说“别紧张”，只轻轻抬了下下巴，目光扫过每一个人。

那一眼里，只有一句：

——相信我们练过的一切。

陈奕恒迎上他的目光，极轻、极轻地，对他点了一下头。

——我在。

左奇函扯了扯嘴角，没笑，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。

——干就完了。

杨博文握紧张奕然的手，眼底不再是慌乱，而是坚定。

——我们一起。

张奕然仰起脸，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
——我不会拖后腿。

张桂源心口一烫，所有紧张、担忧、忐忑，在这一刻忽然全都沉了下去。

他转过身，第一个踏入灯光里。

全场灯光炸开。

镜头扫过，直播同步上线。

无数双眼睛，从四面八方落过来。

冷的，热的，好奇的，刻薄的，期待的，嘲讽的。

五个人站定，定格。

没有慌乱，没有躲闪。

张桂源站在中间，神情平静，肩背笔直。

陈奕恒在他身侧，垂在身侧的手稳稳放松，不再发抖。

左奇函目光直视前方，锋利而专注。

杨博文微微挺直脊背，柔软却不怯懦。

张奕然仰着头，小小年纪，却有了不肯低头的倔强。
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
前奏，起。

第一拍落下。

动作齐得，让人几乎忘了呼吸。

不是练习室里那种勉强跟上的齐，

是千百遍重复后，刻进肌肉、刻进默契里的齐。

每一个转身，每一个定点，每一个抬手，像一个人在跳。

张桂源第一句开口，稳得压住全场。

不再是强撑，是真正撑住舞台的底气。

陈奕恒的声线一出来，干净、温柔、有力量。

他不再害怕镜头，不再回避目光，就安安静静地唱，却让人瞬间安静下来。

左奇函的段落锋利干脆，气息稳，咬字准。

没有一丝当年的浮躁，只有少年拼尽全力的证明。

杨博文的声音软而不弱，把细腻与坚定揉在一起，听得人心头发烫。

张奕然最小，却每一拍都踩得死死的，眼神亮得发烫。

没有人掉拍。

没有人失误。

没有人慌。

镜头切过每一张脸，

不再是苍白、紧绷、快要哭出来的模样。

是汗湿的额发，是发亮的眼睛，是拼到极致却依旧整齐的身影。

台下，原本冷漠的观众慢慢坐直了身体。

直播间里，刷屏的嘲讽渐渐变少。

有人开始发：

“……好像真的不一样了。”

“这也太齐了吧。”

“我有点被打脸了。”
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。

最后一个动作定格。

全场，静了一秒。

然后，掌声炸开。

不是稀稀拉拉，是真正的、热烈的、毫无保留的掌声。

有人尖叫，有人喊他们的名字，有人举着灯牌用力摇晃。

灯光落在他们身上，不再是冰冷的审判，

是真正的、属于他们的光。

下台的那一刻，五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
走到无人的后台角落，张桂源刚一转身，就被轻轻抱住。

是陈奕恒。

他埋在张桂源肩头，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，不是怕，是绷到极限后终于落下的泪。

没有声音，只有温热的眼泪，一点点浸透衣料。

“我们做到了……”

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张桂源心口一酸，伸手紧紧抱住他，声音哑得厉害：

“嗯，做到了。”

左奇函别过头，用力抹了一把脸，再转回来时，眼底通红，却笑得敞亮：

“我就说，我们不差。”

杨博文眼泪早就掉了下来，却还在笑着，拉着张奕然的手，用力晃了晃。

张奕然哇的一声哭出来，不是委屈，是终于可以放心地哭。

五个人，在无人的角落，紧紧靠在一起。

没有剧本，没有安排，

是熬了无数个深夜、扛了无数场谩骂、流了数不清的汗与泪之后，

终于换来的，一次堂堂正正的认可。

张桂源松开手，再一次伸出。

陈奕恒擦干眼泪，笑着放上去。

左奇函、杨博文、张奕然，一只接一只。

五只手，紧紧叠在一起，发烫，颤抖，却无比坚定。

“我们做到了。”

不是靠运气，不是靠同情，

是靠我们自己，

靠我们五个，一步一步，从黑暗里，走到了光里。

聚光灯还在远处亮着，掌声还在耳边回响。

那些曾经扎心的嘘声、嘲讽、恶意，没有消失，

却再也伤不到他们了。

因为他们终于明白——

真正的出道，不是被宣布名字的那一秒，

是五个人一起，从谷底爬上来，

在全世界面前，堂堂正正赢一次的这一刻。

风停了，雨住了，天亮了。

他们五个人，终于成了光。

——第十章完·第一卷正式完结

第十章·正式舞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