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公司的车上,一路安静。
没有人玩手机,没有人说话,只有轻微的呼吸声,和窗外倒退的路灯。
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小小的、冷清却认真的舞台里。
第一次,他们不是在风口浪尖上被人评判,
而是安安静静,被人认认真真看了一场。
可这份微弱的暖意,刚暖到心口,一回到熟悉的环境,就又被一层看不见的沉重盖住。
张桂源一上车,就下意识地用手抵了抵腰。
动作很轻,轻到几乎看不见。
但陈奕恒看见了。
他立刻往旁边挪了挪,轻轻靠过去一点,用身体挡住别人的视线,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两个人能听见:
“又疼了?”
张桂源愣了一下,才轻轻摇头,勉强笑了笑:
“没事,老毛病了。”
怎么会没事。
练舞强度那么大,日复一日地抠动作、跑队形,腰伤早就成了埋在身体里的一根刺。
平时硬撑着没什么,可一旦松懈下来,酸胀和钝痛就会密密麻麻地涌上来。
决赛夜那天强撑着站完全场,后台绷着神经,练习室里又逼自己绷到现在。
刚才在台上,每一次转身、下蹲、定点,他都在悄悄用力扛着。
直到下台,那根弦一松,疼意就再也藏不住。
陈奕恒没再说话,只是悄悄伸手,隔着薄薄的衣料,极轻地按住他后腰最酸的位置。
不按揉,不声张,
只是用掌心的温度,一点点贴着。
像在无声地说:
我知道你疼,
我陪着你。
张桂源身子微僵,侧头看他。
车厢里光线很暗,陈奕恒垂着眼,长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,神情安静又认真,
像是在对待一件无比珍贵、生怕碎掉的东西。
那一刻,张桂源忽然鼻子一酸。
他是队长,是哥哥,是所有人的依靠。
所有人都觉得他稳、他强、他不会倒,
只有陈奕恒,看得懂他硬撑之下的疼。
前排,左奇函从后视镜里看见了这一幕。
他没说话,只是悄悄把车窗关小了一点,
不让冷风灌进来吹到他们。
杨博文靠在窗边,累得眼睛半睁半闭,却还是伸手,轻轻握住了旁边张奕然的手。
小孩子今天也绷足了精神,此刻脑袋一点一点的,快要睡过去。
车厢安静,却不冷清。
疼的人有人疼,
累的人有人守。
回到宿舍,张桂源刚想弯腰换鞋,后腰猛地一抽,疼得他身形一晃。
陈奕恒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他的胳膊。
“小心。”
声音里藏不住的担心。
张桂源吸了口气,勉强站稳:
“真的没事,别担心。”
“我给你拿药。”
陈奕恒不由分说,转身就去翻抽屉。
他记得每一种药放在哪里,记得谁对什么过敏,记得谁的旧伤要怎么照顾。
平时不声不响,却把所有人的细碎难处,都悄悄记在心里。
药膏、热敷袋、温水,一样样摆好。
其他人也围了过来。
“哥,很疼吗?”张奕然仰着头,眼睛里全是不安。
“要不要今天别练了?”杨博文小声问。
左奇函站在一旁,眉头皱着,语气硬邦邦的,却藏着关心:
“别硬扛,该歇就歇。”
张桂源看着一圈围着自己的人,心口又酸又暖。
他一直以为,是自己在撑着他们。
直到这一刻才清楚地感觉到——
原来,他也被他们稳稳地撑着。
陈奕恒蹲在他面前,把药膏挤在掌心,轻轻搓热,才小心地敷上他后腰。
动作轻得像羽毛,生怕弄疼他。
“忍一下,会有点热。”
张桂源低头,正好看见陈奕恒头顶的发旋。
小小的、软软的。
就是这样一个人,在舞台上会悄悄往他身前站半步,
在台下会默默记住他所有的疼。
“奕恒,”张桂源声音很轻,“你不用总这么照顾所有人。”
陈奕恒手上的动作顿了顿,没抬头,声音轻轻的:
“我想照顾你。”
“也想照顾大家。”
“我们五个,要一起走很久。”
“一个都不能倒。”
张桂源喉咙一紧,说不出话。
左奇函忽然开口,打破了这份过于安静的心疼:
“从今天起,训练我多盯一点。”
“动作难的,我先扛。”
杨博文立刻点头:
“我也可以多练几遍,帮大家记队形。”
张奕然攥着小拳头:
“我也会更乖,不让哥哥们操心。”
没有人安排,没有人要求。
可他们自然而然,就开始学着替那个最累的人分担。
热敷袋的温度一点点渗进皮肤,
疼还在,
却不再是刺骨的疼。
张桂源伸手,轻轻摸了摸陈奕恒的头,又看向其他几个人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
陈奕恒终于抬起头,眼睛很亮,像藏着星光:
“我们是一起的。”
是啊。
一起疼,
一起累,
一起扛,
一起在黑暗里,互相当灯。
旧伤会疼,
前路会难,
外面的风还冷,雨还没停。
但只要一回头,
身后永远站着四个并肩的人。
伤会好,
疼会淡,
夜会尽。
他们五个人,
就是彼此最稳的底气,
最暖的解药。
——第七章 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