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司通知下来的时候,五个人正对着镜子抠舞蹈队形。
临时小型商演,露天,非黄金时段,没有直播,几乎等于在角落里露个脸。
换作以前出道的团,多半会嫌资源太小、不愿去。可他们五个,连一丝犹豫都没有。
张桂源只轻轻点了下头:“我们去。”
只要有舞台,只要能站上去,只要能跳一次、唱一次,对他们来说,都是救命的光。
出发前,谁都没看手机。
网上的声音太吵,他们已经学会了把耳朵关上。
陈奕恒默默帮每个人检查耳返、话筒、衣服拉链、鞋带。他话少,心却细得像针,能把所有人没顾上的地方,一一兜住。
杨博文帮张奕然理了理衣领,小声叮嘱:“等会儿别紧张,就当在练习室。”
“我不紧张,”小孩吸了口气,眼睛亮亮的,“我想好好跳。”
左奇函靠在一边,闭着眼默歌词。他不再像刚出道时那样憋着一股火气,反而多了几分沉劲。
不服气,就用实力说话。
委屈,就用舞台咽下去。
抵达现场时,台下人不多。
有路过的路人,有零星几个举着灯牌的粉丝,更多的,是等着看其他嘉宾的观众。
甚至有人看见他们上台,直接转身去买水,或是低头刷手机。
偶尔飘过来几句议论,轻飘飘的,却扎人。
“是他们啊……”
“不是说实力不太行吗?”
“随便看看吧。”
杨博文指尖轻轻攥了一下。
张奕然下意识往哥哥身边靠了靠。
陈奕恒垂在身侧的手,微微收紧。
张桂源站在最中间,目光缓缓扫过身边四个人。
没有一句多余的安慰。
他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,眼神平静,却像一根定海神针。
——别怕。
——就按我们练的来。
——就当,这舞台只属于我们五个。
左奇函忽然轻轻笑了一下。
他看向其他人,语气淡,却稳:
“怕什么,练了那么久,不就等上台吗?”
主持人报幕的声音落下。
灯光落下来,不算亮,却足够把五个身影拢在里面。
前奏响起。
没有欢呼,没有应援,只有风吹过的声音。
可第一拍落下的瞬间,五个人的动作,齐得像一个人。
没有一丝慌乱,没有一丝生疏。
每一个转身,每一个定点,每一个眼神,全是练习室里磨了千百遍的痕迹。
张桂源开口的第一句,稳得让人安心。
他是队长,是轴心,是无论台下多冷清,都能把舞台撑住的人。
陈奕恒的声音一出来,现场莫名安静了几分。
他的声线干净又温柔,不尖锐,不抢戏,却像温水一样,一点点裹住人心。
他不看台下那些冷漠的脸,只看着前方,眼里只有音乐和身边的人。
左奇函的段落一到,气场立刻立住。
他咬字清晰,气息稳,眼神亮,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锋利和倔强。
你不看好我没关系,我站在这里,就必须把这一刻做到最好。
杨博文的声音软,却不弱。
他把所有的不安、敏感、委屈,全都揉进了歌里。
干净,真诚,听得人心头发软。
张奕然最小,可站在舞台上,一点都不怯。
他认真,专注,每一个动作都拼尽全力,像一株拼命向着光长的小树苗。
台下,原本转身的人,慢慢停下脚步。
玩手机的人,抬起了头。
窃窃私语的声音,渐渐淡了。
没有人尖叫,没有人疯狂应援。
但所有人都在看。
安安静静地看。
一首歌,不长。
五个人从头到尾,没有一个失误,没有一个人掉队。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,动作定格。
几秒钟的安静。
然后,稀稀拉拉的掌声,慢慢响起来。
不是山呼海啸,却足够让五个少年心口一烫。
有人轻轻说了一句:
“好像……也没有那么差。”
“挺齐的。”
“声音还不错。”
下台的时候,杨博文眼眶有点红。
不是委屈,是憋了太久太久,终于被轻轻认可一下的发酸。
张奕然小声说:“哥,他们给我们鼓掌了。”
张桂源回头,看向四个队员。
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薄汗,呼吸微促,却眼睛发亮。
陈奕恒望着他,轻轻弯了下眼睛,很小很小的一个笑。
那是决赛夜之后,张桂源第一次看见他真心地笑。
左奇函拍了拍手,语气淡,却松快了很多:
“还行,没白练。”
杨博文点头,声音软软却坚定:
“下次,我们可以更好。”
张桂源看着他们,忽然觉得,之前所有的谩骂、委屈、深夜崩溃,都在这一刻,有了落点。
他开口,声音很轻,却足够每个人听见:
“你们听见了吗?”
“有人在认真听我们唱歌。”
“有人在看我们跳舞。”
不是所有目光都带着恶意。
不是所有声音都是嘘声。
哪怕只有一个人为我们鼓掌,这个舞台就没有白来。
陈奕恒轻声说:
“以后,我们还会有更大的舞台。”
张桂源看着他,认真点头:
“会。”
“一定会。”
夕阳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没有盛大的应援,没有漫天的灯牌,没有鲜花和尖叫。
但他们走在一起,脚步第一次那么轻快。
他们终于明白——
不必强求全世界立刻爱上他们。
只要有人愿意听,他们就敢一直唱。
只要有人愿意看,他们就敢一直跳。
只要他们五个,还站在一起。
这世界再冷,也总有一盏灯,会为他们亮起。
总有一群人,会慢慢走向他们。
总有一天,那些零星的掌声,会变成海啸。
晚风轻轻吹过。
五个少年并肩走着。
前路依旧漫长。
但他们不再慌张。
因为他们已经拥有了,最坚固的底气——
彼此。
——第六章 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