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宿舍时，天已经蒙蒙亮。

一夜的喧嚣与委屈，像一层厚重的灰，落在五个少年身上。没有出道夜该有的庆祝，没有蛋糕，没有欢呼，只有楼道里安静得过分的脚步声，和每个人眼底藏不住的疲惫。

张桂源走在前面开门，指尖还残留着拥抱的温度。他刻意放慢了脚步，等身后四个人都进来，才轻轻关上了门，把外面所有的流言蜚语，全都隔绝在外。

宿舍还是熟悉的样子，沙发、地毯、散落的抱枕，每一处都藏着他们一起熬夜、一起打闹、一起咬牙坚持的回忆。可此刻，却安静得可怕。

没有人开灯，只有窗外微弱的天光，漫进客厅，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陈奕恒走到沙发边，轻轻坐下，垂着眸，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。舞台上那点强撑起来的镇定，早已被掏空，只剩下浑身的无力。他不敢拿出手机，不敢看任何评论，不敢去听那些能把人撕碎的话语。

他怕自己好不容易稳住的心，会再一次崩掉。

张桂源在他身边坐下，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递过去一瓶温水。

陈奕恒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眼底还有未散尽的红，轻轻说了声“谢谢”，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
“先喝点水。”张桂源的声音也很哑，却努力放得温和，“什么都别想，先歇一会儿。”

可怎么可能不想。

决赛夜的嘘声、谩骂、那些冰冷的目光，像电影一样，在脑海里反复回放，一遍又一遍，扎得人心口发疼。

左奇函径直走到阳台，推开窗户。

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，吹散了一点压抑，却吹不散心头的闷。他靠在栏杆上，终于忍不住拿出了手机。

屏幕一亮起，消息直接炸了。

私信、评论、艾特，密密麻麻，铺天盖地。

他只看了一眼，手指就猛地攥紧，骨节泛白。

最难听的话，最刻薄的嘲讽，最无理的指责，像一把把刀子，直直戳进眼睛里。

“就这也能出道？内定的吧。”

“没实力就别占位置，看着恶心。”

“赶紧解散，我们不承认这个团。”

“全是靠运气，一点真本事都没有。”

每一句，都在否定他们所有的努力。

左奇函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他骄傲了这么久，从来都是被人夸着长大，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。

他想怼回去，想把那些日夜不休的练习、那些疼到冒汗的伤、那些熬到天亮的坚持，全都甩在那些人面前。

可他不能。

越辩解，越狼狈。

越回应，越受伤。

他死死咬着牙，把手机攥得发烫，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红，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
客厅里，杨博文和张奕然坐在地毯上，靠着沙发，安安静静的。

张奕然年纪最小，情绪还没完全缓过来，鼻尖一直红红的，小手不安地攥着抱枕。他想开口问哥哥们，以后会不会一直被人骂，可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
他怕自己一开口，又会忍不住哭。

杨博文轻轻把他揽到身边，像个小大人一样，拍了拍他的背。他自己的眼眶也还是红的，心里又酸又软，却还是努力装出平静的样子，安慰道：“别怕，我们会好的。”

话是说给张奕然听，也是说给自己听。

可真的会好吗？

他自己也不确定。

张桂源看了一眼阳台的背影，又看了看地毯上两个小小的身影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，疼得厉害。

他是队长，是哥哥，是这个小团队的主心骨。

他不能垮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阳台，轻轻拍了拍左奇函的肩膀。

左奇函没有回头，声音闷得厉害：“哥，我们真的……就那么差吗？”

这句话，和昨晚张奕然问的一模一样。

张桂源看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光，声音平静却坚定：

“不差。”

“我们练过的每一个动作，唱过的每一句歌词，流过的每一滴汗，都不算数吗？”

“那些人看不到，是他们的事。”

“我们自己知道，我们拼过，我们努力过，这就够了。”

左奇函沉默了很久，终于缓缓点了点头，把手机锁了屏，扔回口袋里。

不想看了。

也不想听了。

与其在别人的恶意里崩溃，不如把所有力气，都用来证明自己。

张桂源转身走回客厅，蹲在杨博文和张奕然面前，看着两个眼睛红红的小朋友，轻声说：“从今天起，手机少看，评论少翻。”

“别人怎么说，我们管不着。”

“但我们能管好自己。”

“练舞，练歌，把每一个舞台都做到最好。”

“总有一天，他们会看见我们的。”

陈奕恒也轻轻走过来，蹲在张桂源身边，看着大家，声音很轻，却很认真：

“我陪你们一起。”

“再苦再累，我们五个一起。”

五个人，终于再一次聚到了一起。

没有灯光，没有镜头，没有嘘声。

只有彼此。

张桂源伸出手。

陈奕恒立刻把手放上去。

左奇函、杨博文、张奕然，一个接一个，把手紧紧叠在一起。

五只手，叠成一个小小的、坚定的圈。

“从今天起，不理流言。”

“不问恶意。”

“我们只管往前跑。”

“跑慢一点也没关系，只要不停下。”

天彻底亮了。

第一缕阳光，穿过窗户，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，落在少年们泛红却倔强的脸上。

黑暗还没完全散去，前路依旧布满荆棘。

但他们不再害怕。

因为他们知道。

只要五个人还在一起，只要还愿意坚持，总有一天，那些无声的努力，会变成最耀眼的光。

会照亮所有的质疑，会温暖所有的委屈。

——第3章完

无声的坚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