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光灯熄灭的那一刻，场馆里的喧嚣像被硬生生掐断。

后台的走廊比舞台更冷，没有欢呼，没有拥抱，只有工作人员匆匆走过的脚步，和一道道刻意避开的目光。那些目光里藏着打量、同情，还有几分事不关己的淡漠，像一层无形的玻璃，把他们五个人，隔在所有人之外。

张桂源走在最前面，手心依旧残留着陈奕恒指尖的凉意。他没回头，却能精准感知到身后四个人的气息——紧绷、疲惫、还有压到极致的委屈。他是队长，此刻必须走得稳，走得直，哪怕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
陈奕恒跟在他半步之后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着。舞台上那点勇敢早已散尽，只剩下浑身脱力的虚软。他不敢去看身边任何人，怕一抬头，眼底的红就会被看穿。刚才在台上，他可以拼命撑着，可以故作镇定，可以用小小的半步，去护着身边的人。

可下台之后，所有伪装都像被戳破的纸。

那些谩骂、嘘声、嘲讽，终于不再被灯光掩盖，密密麻麻地钻进耳朵里，扎进心里。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，明明和大家一起熬了无数个深夜，明明把每一次舞台都当成最后一次去拼，为什么，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。

喉咙又干又涩，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。

左奇函走在中间，双手始终插在口袋里，死死攥着拳。他骄傲了这么久，从来都是被人捧着夸着，可今晚，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无地自容。舞台上他没掉一滴泪，没弯一次腰，可此刻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
他能想象到手机里炸开的消息，能想象到网上铺天盖地的恶评，能想象到那些人是怎么用最刻薄的话，否定他们所有的努力。他想反驳，想怒吼，想告诉所有人他们有多不容易，可话到嘴边，只剩下一片腥甜。

杨博文轻轻牵着张奕然的手腕，步子放得很慢。他比谁都敏感，能清晰捕捉到走廊里每一道异样的目光。眼眶依旧发红，泪水被逼回去一次又一次，鼻尖酸得厉害。他偷偷侧头，看了看身边最小的孩子。

张奕然低着头，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，肩膀还在极轻地发抖。他年纪最小，还没学会怎么藏起情绪，委屈像潮水一样往上涌，却死死咬着唇，不让自己哭出声。他不懂为什么出道了，反而比之前更难过，更害怕。

为什么梦想实现的那一刻，没有光，只有冷。

五个人沉默地往前走，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
哭声、笑声、祝福声，全都不属于他们。

属于他们的，只有一路的沉默，和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暗潮。

终于拐进偏僻的休息室，门一关，把外面所有的声音和目光，全都隔绝在外。

狭小的空间里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
张桂源转过身，看着身后四个队员。

张桂源眼底通红，平日里总是沉稳可靠的眼神，此刻布满了疲惫和心疼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说“没事”，说“我们很棒”，说“一切都会好起来”，可话到喉咙口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那些安慰，在今晚的恶意面前，苍白得可笑。

陈奕恒终于抬起头，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湿意，看向张桂源。两个人目光相撞的瞬间，所有没说出口的委屈、坚持、不安，全都心照不宣。

刚才在台上，他伸手护了他半步。

现在下台了，换他来撑着他。

张桂源轻轻上前一步，把陈奕恒揽进怀里。

动作很轻，很小心，像抱着一件易碎的宝贝。

陈奕恒身子一僵，随即整个人都放松下来，把头埋在他肩头，压抑了一整晚的哽咽，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。没有大哭，只有细碎的、压抑的抽泣，肩膀轻轻颤抖，所有的害怕、委屈、不安，在这一刻，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地方。

“没事了……”张桂源声音沙哑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，“我在。”

我在，不怕。

旁边，左奇函别过头，用力眨了眨眼，把眼底的湿意逼回去。他从小要强，从不轻易示弱，可看着眼前这一幕，鼻尖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酸。他走到杨博文和张奕然身边，伸出手，分别按住两个孩子的肩膀。

力气不大，却足够让人安心。

杨博文再也忍不住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，不是号啕大哭，是无声的落泪，一滴一滴，砸在手背上。张奕然靠在他身边，终于也绷不住，小声地哭了起来，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，找不到方向。

没有指责，没有抱怨。

只有压抑了一整晚的眼泪。

五个在舞台上硬撑着不肯倒下的少年，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，终于卸下所有坚强。

他们也是普通人。

会疼，会怕，会委屈，会在被全世界否定的时候，崩溃落泪。

“我们真的……很差吗？”张奕然带着哭腔，小声问了一句。

这句话，像一根针，狠狠扎进每个人心里。

张桂源收紧手臂，抱着陈奕恒，一字一句，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：

“我们不差。”

“一点都不差。”

“他们可以不认可我们，可以骂我们，可以否定我们，但是我们自己，不能否定自己。”

左奇函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哽咽，开口：“我们熬了那么多夜，练了那么多次，流了那么多汗，不是为了被他们骂垮的。”

杨博文擦了擦眼泪，轻轻点头，声音软软却带着倔强：“我们……我们还要一起走下去。”

陈奕恒埋在张桂源肩头，慢慢止住哭声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哪怕全世界都对他们恶语相向。

哪怕此刻身处黑暗。

哪怕前路一片泥泞。

只要他们五个人还在一起。

就还有光。

张桂源松开陈奕恒，伸手，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。

然后，他伸出手，放在中间。

陈奕恒看着他，慢慢伸出手，覆在他的手上。

左奇函、杨博文、张奕然，一个接一个，把手叠了上去。

五只手，紧紧叠在一起。

五只发烫的、颤抖的、却无比坚定的手。

“不管别人怎么说。”

“不管前面有多难。”

“我们五个，一起走。”

“谁也不放开谁。”

窗外夜色深沉，暗潮汹涌。

可小小的休息室里，却有一束微弱却滚烫的光，从他们交叠的手上，慢慢升起。

黑暗再冷，恶意再重。

只要五人同心，终能成光。

——第2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