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绩出来那天，张桂源盯着屏幕，手指冰凉。

他和陈奕恒的分数，差了整整一个跨城的距离。

一个往北，一个往南，中间隔着山川湖海，隔着遥遥千里。

张桂源盯着陈奕恒的志愿城市看了很久，久到眼睛发酸。

他不是没动过不顾一切改志愿的念头，可现实像一堵墙，硬生生拦在面前——家庭、前途、早已定好的路，不是一句喜欢就能推倒的。

少年时代最汹涌的爱意，第一次在现实面前，显得如此单薄无力。

整个暑假，他们没再见过一面。

微信对话框里，输入又删除，打了长长一段，最后只变成一个孤零零的、没发出去的草稿。

张桂源不是没试过找他。

点开聊天框，敲出：【最近还好吗】

指尖悬在发送键上，迟迟按不下去。

他怕。

怕得到客气疏离的回答，怕对方早已放下，怕自己念念不忘，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。

更怕一开口，就暴露那点没出息的、还没熄灭的念想。

陈奕恒那边，更是安静得像人间蒸发。

头像永远灰着，朋友圈一条更新也没有。

张桂源无数次点开他的主页，一遍遍看着那张模糊的旧照片，心里又酸又涩。

他偶尔会从共同朋友那里，听到零星半点的消息。

“陈奕恒去南方了，那边好像经常下雨。”

“他还是老样子，安安静静的，不太合群。”

“听说……他身体不太好。”

每一句，都轻轻砸在张桂源心上。

他想立刻买张车票，冲到他的城市，想看看他是不是瘦了，是不是又在委屈自己，是不是在某个下雨的傍晚，也会偶尔想起他。

可他不能。

陈奕恒那句轻得像风的“就到这里吧”，像一道无声的界线，把他牢牢拦在外面。

开学前一天夜里，张桂源失眠到凌晨。

窗外月光很淡，他翻出高三时的旧手机，里面还存着一张偷偷拍的照片。

照片里，陈奕恒趴在课桌上睡觉，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，侧脸安静得让人心尖发颤。

那是他藏了整整两年的心动。

张桂源盯着照片，眼眶一点点发热。

他终于还是没忍住，给那个熟悉的头像，发了一条消息。

【要开学了。】

【照顾好自己。】

消息发出去，石沉大海。

没有已读，没有回复，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。

天快亮时，张桂源自嘲地笑了笑，把手机扔到一边。

原来有些告别，真的不需要郑重其事。

不回复，不联系，不见面，就是最明确的答案。

他以为，时间会冲淡一切。

以为上了大学，见了新的人，走了新的路，就会慢慢把那个人放下。

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，

有些心动一旦开始，便覆水难收。

有些人一旦住进心里，便余生都是隔岸。

对岸灯火璀璨，他却再也无法靠近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