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见面,是在毕业三年后的冬天。
一场临时凑齐的高中同学聚会,包厢里烟雾缭绕,吵吵嚷嚷,全是久别重逢的热闹。张桂源本来不想来,可听见有人随口提了一句“陈奕恒也回来过年”,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。
门被推开的那一刻,整个包厢好像安静了一瞬。
陈奕恒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大衣,身形比高中时更瘦了,肩线依旧单薄,脸色透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。他还是不爱说话,被人拉着进门,眼神淡淡扫过全场,带着点疏离的客气。
直到目光落在张桂源身上,他整个人猛地僵住。
三年了。
一千多个日夜,隔着千里山河,无数个想联系又不敢联系的瞬间,终于在这一刻,撞了个正着。
张桂源坐在角落,指尖攥紧了酒杯,指节泛白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人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呼吸一滞。
陈奕恒变了,又好像没变。
眼睛依旧干净,却少了当年那点小鹿般的怯意,多了一层化不开的沉寂。
有人起哄:“哟,你们俩当年不总黏一起吗?快坐一块儿!”
陈奕恒没拒绝,也没应声,只是沉默地走到他旁边的空位,轻轻坐下。
两人之间,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,却像隔着整整三年的时光,隔着未说出口的告白,隔着那句残忍的“就到这里吧”。
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“……好久不见。”
最终,还是张桂源先开了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陈奕恒垂着眼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,轻轻应了一声:
“嗯,好久不见。”
客套,生疏,礼貌得像两个普通老同学。
席间有人聊起高三,聊起当年的教学楼,聊起操场和梧桐树。每一个词,都在戳张桂源的心。他侧头看了一眼陈奕恒,对方安安静静地听着,好像对那些往事毫无波澜。
酒过三巡,有人开玩笑:“张桂源,当年你是不是喜欢陈奕恒啊?我看你天天盯着人家。”
满桌哄笑。
张桂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他下意识看向陈奕恒。
陈奕恒的脸色白了白,握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,却只是低下头,轻轻说了一句:
“别开玩笑了。”
轻飘飘三个字,把过去所有的心动、所有的惦记、所有未完成的承诺,全都一笔勾销。
张桂源胸口一阵发闷,端起酒杯,仰头一口喝干。
烈酒烧过喉咙,辣得他眼眶发烫。
原来只有他一个人,困在那个夏天走不出来。
原来只有他一个人,把那句没说出口的喜欢,珍藏了整整三年。
聚会散场时,外面下起了小雪。
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离开,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,站在路灯下,看着漫天细小的雪花飘落。
“我送你到路口。”张桂源声音低沉。
陈奕恒没有拒绝。
两人并肩走在雪夜里,脚步很慢,和当年放学时一模一样,却再也没有当年的心跳与温度。
快到岔路口时,张桂源终于忍不住,停下脚步。
“陈奕恒,”他看着对方苍白的侧脸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涩意,“当年,你为什么……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我?”
雪花落在陈奕恒的发顶,慢慢融化。
他沉默了很久很久,久到张桂源以为他不会回答。
然后,他轻轻抬起头,看向张桂源。
那双总是湿漉漉的眼睛里,第一次,毫不掩饰地翻涌着委屈、挣扎,和浓得化不开的悲伤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轻得被雪风吹散:
“张桂源,不是我不想……”
“是我不能。”
说完,他转过身,再也没有回头,一步步走进风雪里。
张桂源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雪越下越大,覆盖了整条街道,也覆盖了他心底最后一点念想。
他终于明白。
有些拒绝,不是不喜欢。
而是——我喜欢你,可我这一生,都没办法和你在一起。
这比不爱,更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