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小时的猫没了。 那天傍晚他扫完院子，照例揣着从厨房顺来的羊奶往后院走。
推开厢房的门，床上那堆旧衣服还在，但喵喵不在。
“喵喵？”却没人应。
他把羊奶放下，在屋里转了一圈。床底下，柜子后面，窗户外面，都没有。
“喵喵！”
他推开门，跑到院子里。后院扫遍了，枣树底下看了，池塘边找了，柴房翻了，都没有。
程小时站在院子里，忽然有点慌。
他跑去找门房老黄。
“老黄，你看见一只小猫了吗？灰的，小小的——”
老黄摇摇头：“没见着啊，程公子。”
他又跑去问厨房嬷嬷。
“嬷嬷，你看见一只小猫了吗？灰的，特别小——”
嬷嬷正在揉面，手上的动作停了停：“小猫？没看见啊。怎么，你养猫了？”
“呃……”程小时支吾了一下，“没、没有，就是看见过一只野猫。”
他不敢说是自己养的。
万一被人知道了怎么办？
他又跑去问扫洒的小厮、浇花的丫头、看门的大爷。问了一圈，都说没看见。
天快黑了。
程小时站在后院那棵枣树底下，看着慢慢暗下来的天色，心里空落落的。
喵喵去哪儿了？
它那么小一只，刚来的时候饿得只剩一口气，好不容易养胖了一点，毛也顺了——怎么就没了？
他蹲下来，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他没抬头。
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下。
“程小时？”
是陆光。
程小时抬起头，眼眶有点红，但他背对着天黑，看不清。
“你在这儿干什么？”
“我……”他声音有点哑，“我丢了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程小时低下头，没说话。
陆光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跟我来。”
程小时一愣，抬起头，可陆光已经转身往前走了。
程小时站起来，跟上去穿过月亮门，走过长廊，进了陆光的院子。
陆光推开自己房间的门，走进去。
程小时站在门口，愣住了。
陆光的书案旁边，放着一个软垫。
软垫上蜷着一团小小的、灰扑扑的东西。
那团东西听见动静，抬起头，冲门口叫了一声。
“喵——”
程小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喵喵！”
他冲进去，蹲下来，把那只小猫捧起来。
是喵喵。
毛还是灰的，还是那么小，但精神很好，眼睛亮亮的，看见他就往他手心里蹭。
“你跑哪儿去了！”程小时把它举起来，又想笑又想哭，“我找你找了一下午！”
喵喵舔了舔他的手指，叫了一声。
程小时把它抱进怀里，忽然想起什么，抬起头。
陆光站在门口，正看着他。
“它怎么在你这儿？”
陆光走过来，在书案前坐下。
“它自己跑来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下午。”
程小时张了张嘴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陆光看了他一眼，又看向他怀里那只猫。
“你养的？”
程小时心里咯噔一下。
完了。
“我……”他低下头，“就是捡到它的时候，它快饿死了……我想着养几天，等它长大一点再……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……”
陆光没说话。
程小时低着头，等着他发落。
等着他说“不行”“不能养”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他听见陆光的声音。
“它在我这儿吃得挺好。”
程小时一愣，抬起头。
陆光指了指案角的一个小碟子，里面还有没吃完的鱼糜。
又指了指那个软垫。
又指了指旁边放着的小碗，里头是清水。
程小时看着那些东西，又看看陆光，脑子有点转不过来。
“你给它吃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给它垫了窝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……”
程小时忽然说不下去了。
陆光看着他，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，但不知道为什么，程小时觉得他的耳朵尖好像有点红。
“它自己跑来的。”陆光说，“总不能不管。”
程小时愣愣地看着他，又看看怀里的喵喵。
喵喵打了个小小的哈欠，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，闭上眼睛。
程小时忽然笑了。
“陆光，”他说，“你是不是想养它？”
陆光的动作顿了顿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给它吃的，给它垫窝？”
“……它自己跑来的。”
“它自己跑来的，你就养着了？”
陆光没说话。
程小时笑得更开了，眼睛弯起来。
他抱着喵喵站起来，走到陆光面前。
“那行，”他说，“你养着吧。”
陆光抬眼看他。
程小时把喵喵轻轻放进那个软垫里。喵喵蹭了蹭垫子，蜷成一团，继续睡。
程小时蹲下来，看着它，又看看陆光。
“它在你这儿，吃得比我喂的好。”他说，“而且你院子里没人打扰。”
陆光没说话。
程小时站起来，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他又停下来。
“陆光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明天能来看它吗？”
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……随便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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