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护腕

程小时发现一件事。

自从那天陆光把护腕给他之后，他就再也没摘下来过。

洗澡的时候摘一下，洗完再戴上。睡觉的时候也戴着，第二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它还在不在。

他妈看不下去了：“你那护腕都戴出味儿了，能不能洗洗？”

“没味儿。”

“我闻着有。”

“那是你的鼻子有问题。”

他妈翻了个白眼，懒得再管他。

周一早上，程小时到教室的时候，陆光已经坐在座位上了。

程小时走过去，把书包放下，坐下。

“早。”

“早。”

陆光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手腕上停了一秒。

然后移开。

程小时注意到了。

他弯了弯嘴角，故意把手腕往前伸了伸，假装在翻书。

陆光没说话，但耳朵尖好像红了一点。

程小时心情很好地开始早读。

上午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，程小时去上厕所。

回来的时候，他发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个人。

不是陆光。是隔壁班的一个男生，叫什么他不记得了，只知道这人打篮球挺厉害，好像还是校队的。

那人正侧着身子，在跟陆光说话。

程小时走过去，站在旁边。

那男生抬头看他一眼，笑了笑：“程小时是吧？听说你打球不错？”

程小时看着他：“有事？”

“没什么，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加校队，”那男生说，“我是校队的副队长，叫周远。我们下个月有比赛，正缺人。”

程小时愣了一下。

校队？

他确实喜欢打球，但从来没想过进校队。

他下意识看向陆光。

陆光低着头，在写卷子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但程小时注意到，他握着笔的手指有点紧。

“我考虑一下。”程小时说。

周远点点头，站起来：“行，想好了来找我。对了，”他看了一眼程小时的手腕，“你这护腕哪买的？挺好看的。”

程小时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黑色护腕。

“朋友送的。”

周远笑了笑，走了。

程小时坐回座位上，看了一眼陆光。

陆光还在写卷子，没抬头。

程小时想了想，开口：“我不想去校队。”

陆光手里的笔顿了一下。

他抬起头，看着程小时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训练太累了，”程小时说，“耽误我睡觉。”

陆光看着他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。

然后他低下头，继续写卷子。

但程小时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
很轻。
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程小时端着餐盘在陆光对面坐下。

陆光的菜还是那老三样，但今天多了一碗红烧肉。

程小时看了一眼那碗红烧肉，又看了一眼陆光。

陆光低着头吃饭，没看他。

但程小时注意到，那碗红烧肉被他放在靠近程小时的那一边。

程小时弯了弯嘴角，夹了一块放进嘴里。

“好吃。”

陆光没说话，但耳朵尖又红了。

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。

今天不测试，自由活动。

程小时抱着篮球往操场走，陆光走在他旁边。

走到篮球场的时候，程小时忽然发现那边站着个人。

周远。

他站在场边，好像在等人。

看见程小时，他招了招手：“程小时！来打一场？”

程小时看了一眼陆光。

陆光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程小时感觉到他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“行啊。”程小时说。

周远笑了笑，走过来。

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，都是校队的。

“三对三，”周远说，“随便打打。”

程小时点点头，转头看向陆光。

陆光已经把外套脱了，搭在旁边的栏杆上。

他穿着那件黑色T恤，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。

四个人很快分好了组。程小时和陆光一队，对面是周远和另外两个校队的。

哨声是周远用嘴吹的。

比赛开始。

程小时拿到球，往对面半场运。周远贴上来防他，防得很紧。

这人水平确实高，比上次三班那些人强多了。

程小时试了两次，没突过去。

他把球传给陆光。

陆光接球，起跳，出手。

球进了。

周远看了陆光一眼，笑了笑：“不错啊。”

陆光没说话。

比赛继续。

打了十几分钟，比分咬得很紧。

程小时发现一件事：周远好像特别针对陆光。

每次陆光拿球，周远就贴上去，防得很凶。有几次动作还挺大的，撞得陆光晃了几下。

程小时看在眼里，没说话。

但下一次陆光拿球的时候，他冲过去，挡在周远前面。

“我来。”

陆光看了他一眼，把球传给他。

程小时运着球往篮下冲，过了一个人，又过了一个人，跳起来——

球进了。

他落地，回头看向周远。

周远看着他，笑了笑：“有点东西。”

程小时没理他。

比赛结束的时候，他们赢了三分。

程小时坐在场边喘气，汗从额角滴下来。陆光在他旁边坐下，递给他一瓶水。

程小时接过来，灌了两口。

“刚才，”陆光开口，“谢谢。”

程小时愣了一下：“谢什么？”

“帮我挡人。”

程小时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
“你是我队友，不帮你帮谁？”

陆光看着他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。

然后他移开视线，低头喝水。

但程小时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
周远走过来，站在他们面前。

“打得不错，”他说，目光在程小时脸上停了一下，“校队的事，你再考虑考虑。”

程小时点点头：“行。”

周远笑了笑，转身走了。

程小时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开口：“我不喜欢他。”

陆光转过头看他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程小时想了想：“说不上来，就是……不喜欢。”

陆光没说话。

但程小时发现，他的嘴角好像又弯了一下。

放学的时候，天还亮着。

程小时和陆光一起走出校门，走到那个岔路口。

程小时停下脚步。

“陆光。”

陆光看着他。

程小时想了想，开口：“那个护腕，我一直戴着。”

陆光没说话。

程小时抬起手腕，给他看。

黑色的护腕戴在手腕上，边缘已经有点起毛了。

“洗澡的时候摘一下，洗完就戴上，”程小时说，“睡觉也戴着。”

陆光看着他，目光很深。

程小时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，把手收回来，揣进口袋里。

“我就是想说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
陆光等着他。

程小时深吸一口气，抬起头看着他。

“我就是想说，你送的东西，我很喜欢。”

陆光看着他。

夕阳在他身后落下去，在他脸上镀了一层很暖的光。

程小时忽然发现，他的眼睛好像亮了一下。

很轻，但他看见了。

“嗯。”陆光说。

程小时等着他往下说。

但陆光没再说话。

就看着他。

程小时被他看得心跳有点快，移开视线。

“行了，明天见。”

“明天见。”

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。

走了几步，他忽然回头。

陆光还站在原地，看着他。

程小时冲他挥了挥手。

陆光抬起手，轻轻挥了一下。

程小时转身继续走。

走出几步，他忽然抬起手腕，看了一眼那个护腕。

然后他弯了弯嘴角，把手揣进口袋里。

回到家，他妈正在做饭。

“回来了？今天怎么这么晚？”

“打球。”

“跟谁？”

程小时顿了一下：“同学。”

他妈从厨房里探出头：“上次那个？长得挺好看的那个？”

程小时脸有点热：“……嗯。”

他妈笑了笑，缩回头去继续炒菜。

程小时站在客厅里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他拿出手机，给陆光发了条消息：

到家了吗？

过了几秒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
刚到。

程小时看着那两个字，弯了弯嘴角。

他又发了一条：

明天早上老地方？

好。

程小时把手机收起来，往房间走。

走了两步，他又把手机拿出来，看了一眼那个对话框。

陆光的头像是一张很简单的照片，深蓝色的海，什么人都没有。

他看着那张头像，忽然想起今天下午陆光看他那个眼神。

夕阳底下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
程小时把手机贴在胸口，躺到床上。

心跳有点快。

——第七章 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