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天水珠轻轻落在海面,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。
刚才还翻涌咆哮的巨浪、凄厉尖叫的亡魂,在这一刻尽数消散,整片鬼海恢复了诡异的平静,幽蓝的微光淡淡地洒在水面上,只剩下破旧小船在轻轻摇晃。
船长僵立在沉船甲板上,魂体微微泛着透明,那股滔天戾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。他低着头,身体微微颤抖,连再看苏妄和王橹杰一眼的勇气都没有。
小船里,众人还处在一片惊愕之中,半天没回过神。
陈思罕慢慢睁开眼睛,看着风平浪静的海面,一脸茫然:“刚、刚才那道大水墙……就这么没了?”
张桂源松了口气,手臂微微放松,看向苏妄身旁那个安静少年的眼神,越发凝重且敬畏。他低声叹道:“是他……一句话,就平息了整个诅咒海浪。”
左奇函收起短刀,抹了把脸上的海水,苦笑一声:“我这刀,从头到尾就是个摆设。真正能挡天灾的,在咱们队伍里安安静静站着呢。”
杨博文握着船桨的手还在发紧,看着平静的海面,重重吐出一口浊气:“不管怎么说,我们暂时安全了。趁现在,立刻登船。”
陈浚铭仰着小脸,满眼亮晶晶地看向王橹杰,语气里全是崇拜:“你好厉害啊……比铃铛还要厉害。”
王橹杰只是轻轻靠在苏妄肩头,仿佛什么都没做,什么都没听见,安安静静,温顺得像一只小猫。
苏妄看着身边的少年,眼底掠过一丝柔和,随即抬眼,神色恢复冷静:
“趁船长被震慑,我们马上登沉船,找到第五口古棺,尽快封印,离开这里。”
“好!”
众人齐声应声。
杨博文用力划动船桨,小船平稳地靠近巨大沉船。船身斑驳破旧,爬满暗绿色海藻,木板缝隙里,还能看到早已发黑的陈旧血迹。
苏妄先一步踏上倾斜的甲板,随后转身,伸手拉住王橹杰。少年的手微凉、干净,被她稳稳牵在手里。
紧接着,左奇函、张桂源、陈思罕、杨博文、陈浚铭,依次登上沉船。
甲板上一片死寂。
断裂的桅杆斜斜倒在一旁,破烂的船帆垂落,被海水泡得发黑发硬;散落的木箱、断裂的绳索、生锈的铁钩,随处可见,一派荒凉破败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海水腥气,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。
【警告:沉船内部怨气密集,存在大量低阶亡魂,请勿单独行动。】
“大家小心,别乱碰东西。”张桂源护着陈思罕,低声提醒,“很多船上的旧物,都被诅咒附过身。”
左奇函持刀走在前方开路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:“古棺一般在副本最深处,这艘船最核心的地方,应该是船长室。”
杨博文打开联络器,微弱的光芒照亮四周,屏幕上模糊的路线缓缓显现:“没错,信号显示,船长室就在船舱最深处,第五口古棺,应该就在那里。”
一行人沿着倾斜的甲板,慢慢往船舱入口走去。
越靠近船舱,空气越阴冷,耳边隐约传来细碎的低语声、叹息声,像是一船死去的水手,还在船舱里游荡。
陈浚铭握紧往生铃,淡淡的金光微微散开,将靠近的细小游魂轻轻驱散。
就在众人即将踏入船舱入口时,原本僵在远处的船长,突然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睛,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,沙哑而压抑的声音,轻轻响起:
“你们……可以走……但不能碰棺……”
“那是我的……长眠之地……”
苏妄脚步一顿,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看向他:
“你怨念太深,已经影响整座海域,无数亡魂因你不得安息。”
“封印你,是唯一的解脱。”
船长身体一颤,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怨毒交织的疯狂,可一想到刚才那个少年轻飘飘一句话就镇住海浪的场景,他终究还是不敢动手。
他只是死死攥紧手中的航海刀,声音沙哑而绝望:
“你们会后悔的……船舱底下……不只有我……”
“还有……更下面的东西……”
这句话落下,众人脸色微微一变。
更下面的东西?
难道,这沉船墓场里,除了船长,还有更恐怖的存在?
苏妄眼神微沉,没有再多说,只淡淡开口:
“进船舱,去船长室。”
说完,她牵着王橹杰,率先踏入漆黑幽深的船舱入口。
黑暗,瞬间将众人吞没。
踏入船舱的那一刻,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,像无数根细针,扎在皮肤上。
外面还能透进一点微弱的蓝光,一进船舱,瞬间伸手不见五指,只剩下联络器微弱的光,勉强照亮脚下一小片路。
空气里弥漫着海水浸泡的霉味,还有陈旧木头腐烂的气息,混杂着一丝淡淡的、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
脚下的木板被泡得发胀、松软,每走一步,都发出“吱呀——”的刺耳声响,在死寂的船舱里格外清晰,听得人心头发紧。
“大家跟紧一点,别散开。”苏妄轻声提醒,声音压得很低,“这里怨气比重,容易走散。”
她一手牵着王橹杰,一手握着微微发亮的往生铃,铃铛泛着淡淡的白光,稍稍驱散周围的阴冷。
王橹杰安安静静跟在她身旁,垂着眼,看上去依旧柔弱无害,可凡是靠近他附近的阴冷气息,全都悄无声息地退散,连一丝一毫都不敢靠近。
杨博文走在侧面,用联络器照明,一边看着微弱跳动的信号:“船长室在最深处,还要往下走两层。”
话音刚落,众人身旁的黑暗里,突然掠过一道模糊的影子。
速度极快,一闪而逝。
“谁?!”左奇函瞬间横刀在前,眼神锐利地扫向黑暗,“出来!”
可黑暗里一片寂静,什么都没有,只有风吹过破洞的呜咽声。
陈思罕吓得往张桂源身后缩了缩,声音发轻:“刚才……是不是有东西过去了……”
“是船舱里的水手残魂。”张桂源低声道,双拳微微绷紧,“它们没有太强的攻击力,但是会吓人,干扰我们神智。”
陈浚铭握紧往生铃,小脸上满是认真,铃声轻轻一响,淡淡的金光散开,周围几团躲在黑暗里的细小影子,立刻发出细碎的哀嚎,缩了回去。
可就在金光散去的瞬间,更多的影子,在四周的黑暗里缓缓浮现。
它们贴在墙壁上、躲在门后、趴在天花板上,密密麻麻,全是模糊的人形,一双双空洞发白的眼睛,静静地盯着众人,一动不动,像在等待时机。
【警告:大量水手残魂环绕,精神压力持续上升。】
“它们不攻击,就一直跟着我们……”杨博文眉头紧锁,“这是最折磨人的,时间久了,神智会崩。”
左奇函沉声道:“别管它们,继续往前走,尽快到船长室。”
众人强压着心底的发毛,一步步朝着深处走去。
影子越来越多,越来越近,几乎贴到他们身后,阴冷的气息顺着后背往上爬,细碎的低语声、叹息声、哭泣声,在耳边不断回响。
“别走了……留下来陪我们吧……”
“船要沉了……谁也走不了……”
陈思罕脸色越来越白,身体轻轻发抖,眼前开始出现模糊的幻觉:他看见无数水手在船舱里奔走、呼喊,海水疯狂涌入,整艘船在一点点下沉。
“我……我看见船沉了……”
张桂源立刻按住他的额头,渡入一丝阳气:“别看,是幻觉,盯着我,别走神。”
就在这时,前方的通道突然被堵住了。
数十道水手残魂,密密麻麻地挡在路口,不再躲藏,全都静静地站在那里,空洞的眼睛统一朝着众人。
它们没有扑上来,只是挡路,像是在誓死守护着什么。
“不让我们过去?”左奇函眼神一冷,就要提刀上前。
苏妄伸手拦住他,摇了摇头。
她看向挡路的残魂,又看向深处隐隐散发着更强怨气的方向,轻声道:
“它们不是在拦我们。”
“它们是在……怕后面的东西。”
话音刚落。
通道深处,传来了一声低沉、缓慢、带着沉重死气的脚步声。
“咚……”
“咚……”
“咚……”
一步一步,从黑暗深处,缓缓走近。
挡在前方的水手残魂,吓得浑身发抖,纷纷往两边退开,给那道身影,让出了一条路。
黑暗中,一道高大、佝偻、浑身湿透的身影,缓缓浮现。
它不是船长。
比船长,更古老、更阴冷、更恐怖。
【警告:发现未知怨灵·沉船老鬼】
【等级:★★★★☆】
【特性:古老怨念、环境操控、吞噬残魂】
整个船舱的温度,瞬间骤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