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船在平静的海面上缓缓前行,船桨划过水面,留下一道浅浅的波纹,很快便被幽蓝的海水吞噬。
水下的阴影越来越近,密密麻麻,一眼望不到头——那是无数溺死的试炼者,化作的深海亡魂,它们没有固定形态,只有模糊的人形轮廓,空洞的眼睛里,满是对活人的怨念与贪婪。
“它们在跟着我们。”左奇函站在船侧,握紧短刀,目光警惕地盯着水下,“只要我们一落水,就会被它们拖下去。”
张桂源护着陈思罕,站在另一侧,双拳绷紧:“别盯着它们看,会被怨念影响,神智会被慢慢拖进水里。”
陈思罕缩在张桂源怀里,闭着眼睛,不敢去看水下的阴影,声音发颤:“我听见了……它们在喊我……让我下去陪它们……”
陈浚铭攥紧往生铃,小脸上满是紧张,铃声微微轻响,淡淡的金光从铃身散开,笼罩着整艘木船,靠近的亡魂被金光一照,顿时发出细碎的哀嚎,缓缓退开,却依旧不肯远去,紧紧跟在船后。
“铃铛只能暂时逼退它们,撑不了多久。”杨博文用力划着船桨,额角布满冷汗,“沉船就在前面,再快一点!”
苏妄坐在船中央,一手揽着王橹杰,一手握着往生铃,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四周。王橹杰安安静静靠在她身边,垂着眼睫,看上去弱不禁风,可但凡有一只亡魂,不小心靠近木船三尺之内,便会悄无声息地崩解成灰,连一点气泡都不会留下。
他在遵守约定,不高调出手,却寸步不离护着他的姐姐。
就在木船行驶到海域中央时,海面突然剧烈波动起来!
“哗啦——!”
无数道亡魂从水下猛地窜出,朝着木船扑来,它们的身体半透明,带着湿漉漉的海水,空洞的眼睛里,满是疯狂的怨念,伸手就要去抓船上的人。
“来了!”左奇函低喝一声,挥刀劈向最靠近船边的亡魂,刀刃带着阳气,穿过亡魂的身体,留下一道金色痕迹,亡魂哀嚎一声,暂时退开,可更多的亡魂却源源不断地扑来。
张桂源双拳齐出,拳风裹着阳气,砸向扑来的亡魂,将它们逼退,可亡魂的数量实在太多,很快便将木船团团围住,不断撞击着船身,木船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,像是随时都会散架。
“船要散了!”杨博文大喊,拼命划着船桨,想要加快速度,可木船被亡魂团团围住,根本无法前进,反而在不断摇晃。
陈浚铭拼尽全力摇晃往生铃,金光轰然扩散,将扑来的亡魂灼成飞灰,可深海怨气太重,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,铃声也变得微弱无力:“姐姐……我撑不住了……阳气快没了……”
苏妄目光一凝,看向不远处的沉船轮廓:“再坚持一下!沉船就在前面!那里有诅咒的源头,镇压了源头,这些亡魂就会消散!”
就在这时,一道格外高大的亡魂,从水下猛地窜出,它的形态比其他亡魂更清晰,穿着破旧的水手服,脸上布满了水渍与淤青,眼睛里满是疯狂的怨念,朝着苏妄的方向,狠狠扑来!
“姐姐!”王橹杰眼底冷意一闪,伸手轻轻一挡。
扑到半空的水手亡魂,瞬间僵住,周身的怨气寸寸崩解,发出凄厉的尖叫,却连一步都迈不进来,最终化作飞灰,消散在海面上。
其他亡魂见状,顿时吓得不敢再靠近,纷纷退开,给木船让出了一条路。
“趁现在!冲!”苏妄大喊。
杨博文立刻发力,船桨飞快划过水面,木船朝着沉船的方向,飞速驶去。
短短几分钟后,木船终于靠在了沉船旁。
那是一艘巨大的古代商船,船身斑驳,覆盖着厚厚的海藻与贝壳,船帆早已破碎,桅杆断裂,看上去破败不堪,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威严。
【提示:已抵达沉船墓场核心区域】
【第五口古棺:沉船棺】
【棺中主魂:船长(高级怨灵)】
【等级:★★★★☆】
【任务:镇压船长,破除沉船诅咒,完成第五棺封印】
沉船的甲板上,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——正是刚才那只水手亡魂的首领,船长。
他穿着破旧的船长服,戴着一顶破毡帽,脸上布满了刀痕与水渍,眼睛是两个漆黑的洞,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航海刀,目光死死盯着船上的众人,声音沙哑而暴戾:
“闯入者……敢惊扰我的沉船……都要留下来……陪我一起沉入海底!!”
话音落下,他猛地挥刀,朝着木船狠狠劈来!
一道巨大的水浪,从海面掀起,朝着木船砸来,木船剧烈摇晃,众人纷纷站稳,握紧了手里的武器与道具。
第五副岛的终极BOSS,船长,终于现身。
巨浪裹着冰冷的海水,从天砸落,“轰”地拍在小木船上。
本就破旧的船身猛地一斜,海水哗啦啦灌进船舱,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,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。
“抓好!”张桂源低喝一声,一手死死搂住陈思罕,一手扣住船舷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陈思罕吓得脸色惨白,整个人缩在他怀里,紧闭着眼不敢睁开,耳边全是海浪轰鸣、亡魂哭嚎,还有那道来自船长的、充满暴戾的嘶吼。
左奇函半个身子探在船外,短刀横斩,刀芒带着残存的阳气,劈向迎面扑来的浪头。“砰”的一声,浪头被斩开一道缺口,可转瞬之间,又有新的巨浪从海面翻涌而起。
“没用!这是他用怨气引的海浪,砍不散!”
杨博文拼命攥住船桨,手臂青筋凸起,疯了一样往沉船方向划。可海浪一波接一波,木船如同一片树叶,在海面剧烈颠簸,好几次都险些直接翻转。
陈浚铭咬着牙,小手紧紧握住往生铃,用尽全身力气摇晃。
“叮——叮——”
清脆却微弱的铃声,在狂风巨浪里显得格外单薄。一圈淡金色的光晕勉强撑开,罩住整只小船,暂时挡住了扑面而来的海水与怨气。可少年本就不算深厚的阳气,正以极快的速度流失,小脸一点点变得苍白,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。
“姐姐……我、我快没力气了……”
苏妄蹲下身,一只手稳稳扶住他的肩膀,用自身一丝阳气渡过去,同时沉声开口:“稳住,别强行透支,我们先登船,再正面应对。”
她另一只手,始终没有松开身边的少年。
王橹杰安安静静靠在她身旁,一身干净,半点海水都没沾到。明明看上去最瘦弱、最容易被浪卷走,可不管海浪如何翻腾、怨气如何肆虐,只要靠近他三尺之内,便会莫名平息、消散。
他依旧没有大动作,只是垂着眼,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,只在船长那道充满恶意的视线,反复落在苏妄身上时,少年眼底才会极快地掠过一丝冷意。
船上的船长,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眸,微微一缩。
他隐隐察觉到,这群人里,最不起眼的这个少年,才是最恐怖的存在。
可百年积怨,早已让他失去理智。
“想登船?做梦!”
船长仰天一声怒啸,声音穿透海浪,带着刺骨的怨毒。
他手中生锈的航海刀再次高高举起,对着海面狠狠一斩。
这一次,不再是零散的浪头,而是一道数十丈高的水墙,从海底骤然升起,遮天蔽日,朝着小船的方向,轰然压下!
水墙之中,密密麻麻全是扭曲挣扎的亡魂,它们嘶吼、哭嚎、伸出惨白的手,要将船上所有活人,一同拖入无尽深海。
【警告:船长动用本源怨气!】
【水墙落下,全员将被直接拖入魂狱,永不复生!】
联络器的红色警报,在每个人眼前疯狂闪烁。
“完了……”陈思罕声音发颤,几乎绝望。
左奇函、张桂源同时抬头,望着那道遮天蔽日的水墙,脸色一片凝重。
他们能和怪物肉搏,能和怨灵周旋,可这种近乎天灾的力量,根本不是凭肉身、凭阳气能挡得住的。
苏妄眼神一沉,正要上前,用往生铃硬抗这一击。
可她手腕微微一紧。
一直安静依偎在她身边的王橹杰,轻轻动了。
他没有大喊,没有出手,只是缓缓抬起头,望向那道压下来的水墙,望向船上暴怒的船长。
少年脸色依旧苍白,声音轻轻软软、并不大,却在这一刻,清晰地传遍了整片海面:
“你,太吵了。”
“不许,吓我姐姐。”
轻飘飘一句话落下。
下一瞬——
整片海面,突然寂静了。
狂风骤停,浪头凝固,无数亡魂的哭嚎,戛然而止。
那道即将压下的滔天水墙,僵在半空,一动不动。
船长脸上的暴怒,瞬间僵住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上来的、极致的恐惧。
他看着船上那个看上去一碰就倒的少年,整具魂体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那是层级的碾压。
是他这种百年怨灵,永远也无法反抗的、至高的威慑。
王橹杰微微垂下眼睫,重新靠回苏妄肩头,恢复了那副温顺安静的模样,仿佛刚才那一瞬间震慑天地的气息,从来没有出现过。
下一秒。
“哗啦——”
凝固的水墙,骤然崩碎。
不是砸落,是凭空消散,化作漫天细碎的水珠,轻轻洒落海面,连一丝风浪都没有掀起。
海面,重新恢复了平静。
船上的船长,僵在原地,魂体微微透明,再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异动,更不敢再看苏妄一眼。
整座沉船墓场,一片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