晞迟会叫爸爸了

晞迟半岁的时候，学会了翻身，学会了坐，还学会了在婴儿床上打滚。每天早上一睁眼，他就开始满床滚，从这头滚到那头，从那头滚到这头，滚到被角缠住了动不了就“啊啊”地喊人帮忙。瑶瑶每次进去看他，都被他那副四仰八叉的样子逗得笑出声。

林牧之给儿子录了好多视频，翻身的、坐着的、打滚的、啃自己脚的，每一个都不舍得删。手机内存不够了，他就往云盘里传，传完继续录。

瑶瑶笑他：“你以前不是不爱拍照吗？手机里除了工作照就是我的照片，现在全是晞迟的了。”

林牧之面不改色：“那不一样。”

“怎么不一样？”

“你是我老婆，他是我儿子，都一样。”

瑶瑶被他这话绕进去了，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哪里不对，最后索性不想了。晞迟六个月的时候做了第二次体检，医生说一切发育正常，身高体重都在中上水平。还特别说了一句：“这孩子大运动发育得很好，翻身、坐立都比同龄孩子早一点。”

瑶瑶听了很高兴，林牧之更高兴，当天就给儿子买了一堆新玩具，其中有一个会唱歌的小海马，晞迟特别喜欢，每天抱着啃，啃得小海马身上全是口水。

晞迟七个月大的一个傍晚，一家三口坐在客厅的地垫上。晞迟面前摆着几个玩具，他左手抓着一个摇铃，右手抓着一只布书，嘴里还叼着那个被啃得不成样子的小海马的尾巴，忙得不亦乐乎。

瑶瑶靠在沙发上，看着他这副样子，忍不住笑：“你看他，跟个小土匪似的，什么都往嘴里塞。”

林牧之坐在儿子对面，正在用摇铃逗他：“晞迟，看爸爸，看爸爸手里是什么？”

晞迟抬头看了爸爸一眼，又低头继续啃小海马。

“不理我。”林牧之无奈地说。

“他忙着呢。”瑶瑶笑着说。

林牧之不死心，继续摇着摇铃，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。晞迟终于被吸引了注意力，抬起头，看着爸爸手里的摇铃，伸手去够。林牧之把摇铃往左移一点，晞迟的手跟着往左；往右移一点，手也跟着往右。够了几下没够着，小家伙急了，嘴一张，小海马掉了，他“啊”地叫了一声，像是在抗议。

林牧之赶紧把摇铃递给他。晞迟抓住摇铃，用力摇了摇，听到声音，满意了，又开始往嘴里塞。

“你儿子。”瑶瑶看着他，评价道。

林牧之笑了。晞迟在爸爸腿上坐了一会儿，忽然抬起头，看着林牧之的脸，盯着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张开嘴，清晰地喊了一声：“爸爸。”

林牧之愣住了。瑶瑶也愣住了。

房间里安静了两秒。晞迟见没人回应，又喊了一声：“爸爸。”这次比刚才更大声，也更清晰。

瑶瑶第一个反应过来，激动得从沙发上坐起来：“他叫爸爸了！哥哥，他叫爸爸了！”

林牧之还愣在那里，看着儿子。晞迟歪着头看他，不明白爸爸为什么不应他，小嘴一瘪，就要哭。

“在。”林牧之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哑，“爸爸在。”

他伸手把儿子抱起来，晞迟靠在他肩头，又喊了一声“爸爸”，这次声音小了些，像是在确认。

“在。”林牧之又说了一遍，声音更哑了。

瑶瑶走过去，看到他的眼眶红了。她没说话，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
晞迟在爸爸肩头待了一会儿，又挣扎着要下去。林牧之把他放回地垫上，小家伙立刻抓起那只布书，开始认真地啃。刚才那两声“爸爸”，好像已经忘干净了。

可林牧之没忘。那天晚上，晞迟睡着以后，他坐在客厅里，把手机里晞迟叫“爸爸”的录音听了一遍又一遍。瑶瑶洗完澡出来，看到他还在听，忍不住笑了。

“还没听够？”

林牧之抬头看她，认真地说：“这是他第一次叫我。”

瑶瑶在他旁边坐下，靠在他肩上。她知道，这个人虽然平时话不多，可心里比谁都软。晞迟第一次翻身、第一次坐起来、第一次朝他们伸手，他都记在心里。今天晞迟第一次开口叫人，叫的是“爸爸”，他高兴得一整晚都在笑。

“以后他会叫很多次。”瑶瑶说，“会叫几万次、几十万次，叫到你烦为止。”

林牧之笑了：“不会烦。”

“肯定不会。”瑶瑶也笑了。晞迟学会叫爸爸之后，很长一段时间里只会叫爸爸。想吃饭了叫爸爸，想喝水了叫爸爸，玩具掉了叫爸爸，半夜醒了也叫爸爸。瑶瑶有时候酸溜溜地跟林牧之说：“他怎么不叫我？”

林牧之笑着说：“可能是因为爸爸比较好叫。”

“那你教他叫妈妈。”

于是林牧之开始认真地教儿子叫妈妈。每天晞迟醒了，他就指着瑶瑶说：“晞迟，这是妈妈，叫妈妈。”晞迟看看妈妈，又看看爸爸，张开嘴：“爸爸。”

“不是爸爸，是妈妈。”林牧之纠正。

“爸爸。”晞迟很坚持。

瑶瑶在旁边看着父子俩较劲的样子，笑得不行。

晞迟八个月的时候，终于学会了叫“妈妈”。那天瑶瑶正在给他喂辅食，小家伙吃了一口米糊，忽然抬起头，看着她，喊了一声：“妈妈。”

瑶瑶手里的勺子差点掉了。她看着儿子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从怀孕到生产，从喂奶到哄睡，无数个熬夜的夜晚，无数次被哭闹吵醒的清晨，那一刻全涌上心头。

她伸手把儿子抱起来，晞迟靠在她怀里，又喊了一声：“妈妈。”

“在。”瑶瑶的声音有些抖，“妈妈在。”

林牧之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这一幕，笑了。

晞迟一岁的时候，学会了走路。准确地说，是学会了踉踉跄跄地走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。但这一步对他来说已经是巨大的飞跃。

那天是个周末，林牧之和瑶瑶都在家。晞迟扶着沙发站着，忽然松开手，朝瑶瑶的方向迈了一步。

瑶瑶吓了一跳，赶紧伸手去接。晞迟站稳了，又迈了一步，这次比刚才稳当一些。

“哥哥！”瑶瑶喊林牧之，“你看！晞迟会走路了！”

林牧之从书房冲出来，看到儿子正歪歪扭扭地朝瑶瑶走过去，走三步晃两步，小脸上满是专注。

最后几步，晞迟跑了起来——准确地说，是踉跄着冲进了瑶瑶怀里。瑶瑶一把抱住他，在他脸上亲了好几下。

“晞迟好棒！会走路了！”

晞迟被妈妈亲得咯咯笑，然后又挣扎着要下来，还要再走。这次他朝林牧之走去，走了几步差点摔倒，林牧之赶紧扶住他。晞迟不乐意，推开爸爸的手，自己站稳，继续走。

从沙发到茶几，从茶几到门口，从门口到卧室。晞迟越走越稳，越走越有信心，最后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，走得满头是汗。

那天晞迟累坏了，晚上一沾枕头就睡着了。瑶瑶坐在婴儿床边，看着他安静的睡脸，忽然说：“哥哥，他长得太快了。”

林牧之走过来，在她旁边蹲下。瑶瑶靠在他肩上，有些感慨：“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小一点点，现在都会走路了。”

林牧之没说话，只是握住她的手。

“你说他以后会记得现在的事吗？”瑶瑶问。

“不会。”林牧之说，“这么小的事，长大了就忘了。”

瑶瑶有些失落：“那我们做的这些，他都不记得了。”

林牧之想了想，认真地说：“他不记得没关系。我们记得就行了。”

瑶瑶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是啊，他不记得没关系。她记得。记得他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样子，记得他第一次笑的样子，记得他第一次叫“妈妈”的样子，记得他第一次站起来、第一次走路的样子。这些回忆，够她回味一辈子了。

晞迟一岁半的时候，开始对各种事物充满好奇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“那是什么？”“为什么？”是他的口头禅。每天从早到晚问个不停，瑶瑶有时候被他问得招架不住，就推给林牧之。

“问你爸去。”

林牧之正在看文件，晞迟爬到他腿上，仰着头问：“爸爸，天为什么是蓝的？”

林牧之放下文件，认真地回答：“因为太阳光里有七种颜色，蓝光散射得最厉害，所以天空看起来是蓝色的。”

晞迟歪着头想了想，又问：“那云为什么是白的？”

“因为云里的水滴和冰晶会把所有颜色的光都散射出来，合在一起就是白色。”

晞迟点点头，好像听懂了，又问：“那爸爸为什么喜欢妈妈？”

林牧之愣了一下。瑶瑶在厨房里听到了，探出头来，一脸看好戏的表情。

林牧之把儿子抱起来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。“因为妈妈很好看，很聪明，很善良，对爸爸很好。”

晞迟想了想，又问：“那妈妈为什么喜欢爸爸？”

林牧之笑了：“这个问题你得问妈妈。”

晞迟从爸爸腿上滑下来，跑进厨房，仰着头问瑶瑶：“妈妈，你为什么喜欢爸爸？”

瑶瑶蹲下来，看着儿子认真的小脸，笑着说：“因为爸爸很好看，很聪明，很善良，对妈妈很好。”

晞迟听着，忽然说：“那晞迟也好看，也聪明，也善良。妈妈喜欢晞迟吗？”

瑶瑶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把儿子抱进怀里：“喜欢，最喜欢了。”

晞迟满意了，从妈妈怀里挣脱出来，又跑去玩了。林牧之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瑶瑶，笑了。

“学我？”

瑶瑶脸一红：“怎么了？不行吗？”

林牧之走过去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：“行，你说什么都行。”

晞迟两岁的时候，家里多了一个新成员——一只金毛犬，是林牧之送给晞迟的生日礼物。小家伙看到小狗的时候，高兴得跳了起来，蹲下来抱着小狗，嘴里念叨着：“狗狗，狗狗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还没起名字。”林牧之说，“晞迟给它起一个。”

晞迟想了想，认真地说：“叫毛毛。”

瑶瑶问：“为什么叫毛毛？”

“因为它毛茸茸的。”晞迟理直气壮地说。

从此，毛毛就成了家里的一员。晞迟走到哪儿，毛毛跟到哪儿。晞迟吃饭，毛毛趴在桌下等。晞迟睡觉，毛毛趴在床边守。晞迟摔倒了，毛毛就围着他转，用鼻子拱他的手，好像在说“没事吧没事吧”。

瑶瑶看着这一人一狗，有时候会想起很多年前，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，林牧之也是这样陪着她。她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，她哭了他哄，她笑了他陪，她需要的时候他永远都在。

现在，晞迟也有了他的“毛毛”。

那天晞迟和毛毛在客厅里玩，瑶瑶靠在林牧之肩上，看着他们，忽然说：“哥哥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说晞迟长大了会是什么样？”

林牧之想了想：“像你。”

“又像我又像你。”

林牧之笑了，把她搂紧了些。

晞迟玩累了，跑过来，一头扎进瑶瑶怀里。毛毛也跟着跑过来，趴在旁边，尾巴摇个不停。晞迟靠在妈妈怀里，毛毛靠在他旁边，一大一小，都闭着眼睛，都一脸满足。

林牧之拿出手机，拍了一张照片。窗外的阳光洒进来，落在地板上，落在三个人身上，落在毛毛金色的毛发上。晞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，嘴角微微翘起来，像是在笑。

这是晞迟两岁的这一天。是他们一家三口，加上毛毛，共同度过的无数个平凡日子里的一个。未来还有很多很多这样的日子。他们会一起走过，就像林牧之很多年前说过的那句话——朝朝暮暮，岁岁年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