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天

晞迟满百天的时候，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。

瑶瑶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，怀里抱着刚睡醒的小家伙。林晞迟靠在妈妈怀里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窗外的白色世界，小嘴微微张着，一脸好奇。

“晞迟，你看，下雪了。”瑶瑶轻声说，手指在窗户上画了一个小小的雪花。

小家伙伸出手，想要去抓那片“雪花”，肉乎乎的小手拍在冰冷的玻璃上，然后缩回来，一脸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看了看窗外。

瑶瑶被他那副样子逗笑了。

林牧之从厨房出来，手里端着热好的牛奶，看到这一幕，也笑了。

“他怎么了？”

“想抓雪。”瑶瑶笑着说，“拍在玻璃上，发现抓不到。”

林牧之走过来，把牛奶递给瑶瑶，然后伸手把儿子接过来。林晞迟到了爸爸怀里，立刻换了一副表情——从茫然变成了兴奋，小手开始拍打爸爸的脸。

“轻点轻点。”林牧之偏着头躲，却躲不过那只不知轻重的小肉手，被结结实实地拍了好几下。

瑶瑶在旁边笑得不行。

“你还笑。”林牧之无奈地看着她，脸上被拍得红了一块，“他力气越来越大了。”

“像你。”瑶瑶说，“你小时候不也这样？奶奶说的，你小时候非要爬树，摔下来都不哭。”

林牧之无法反驳，只好认命地抱着儿子，任由他在自己脸上拍来拍去。

晞迟的百天宴，两家人商量着要好好办一办。

周柠说：“第一个孩子，百天是大日子，得热闹。”

程露说：“对，找个好点的酒店，把亲戚朋友都请来。”

时夏说：“我负责订蛋糕，要大的，好看的那种。”

白岩没说话，被程露瞪了一眼后才闷闷地开口：“我出钱。”

一屋子人都笑了。

最后定在京城一家不错的酒店，摆了五桌。来的都是至亲好友——两家的长辈、几个走得近的朋友，还有林牧之公司里几个关系好的合伙人。

宴会定在中午。一大早，瑶瑶就开始给晞迟打扮。小家伙被折腾得够呛，穿衣服的时候扭来扭去，一脸不情愿。

“晞迟乖，穿好衣服去见太奶奶、外公外婆。”瑶瑶一边哄一边给他套上一件红色的小棉袄，这是周柠亲手做的，领口绣着一只小老虎。

林牧之站在旁边，看着瑶瑶手忙脚乱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。

“你笑什么？”瑶瑶瞪他一眼，“过来帮忙！”

林牧之走过去，把晞迟抱起来，小家伙到了爸爸怀里，立刻老实了。

“他欺软怕硬。”瑶瑶得出结论。

“他这是喜欢我。”林牧之纠正。

晞迟看看爸爸，又看看妈妈，忽然咧开嘴笑了，露出粉嫩的牙床。

瑶瑶看着那笑容，什么气都没了。

到了酒店，周柠第一个迎上来。

“我的小重孙！”她把晞迟接过去，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，“胖了，长肉了。好，好！”

晞迟在太奶奶怀里也不认生，睁着大眼睛四处看。今天的酒店布置得很热闹，到处是气球和彩带，还有一只巨大的蛋糕摆在中间。

程露和时夏也围过来，三个女人凑在一起，对着晞迟的脸研究了半天。

“像牧之小时候。”时夏说。

“眼睛像瑶瑶。”程露说。

“鼻子也像瑶瑶。”周柠说。

“嘴巴像牧之。”时夏又说。

晞迟被她们看得有些不耐烦，小嘴一瘪，就要哭。瑶瑶赶紧把他接过来，轻轻拍了两下，小家伙立刻安静了。

“还是跟妈妈亲。”程露笑着说。

白岩站在不远处，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微微翘起。他端着茶杯，假装喝茶，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。

晞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，从瑶瑶怀里探出头，朝白岩的方向看过去。两个人的目光对上，晞迟咧开嘴，笑了。

白岩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。

他放下茶杯，走过来，站在瑶瑶面前，低头看着外孙。

“晞迟。”他喊了一声，声音有些生硬，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跟这么小的人说话。

晞迟却不介意，伸出手，朝白岩的方向够。

白岩愣了一下。

“他要你抱。”瑶瑶笑着说。

白岩犹豫了一下，伸手把小家伙接过来。他的动作有些僵硬，像是怕用力过猛伤到孩子，又怕太松抱不稳。晞迟在他怀里扭了扭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，然后靠在姥爷胸口，不动了。

白岩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软乎乎的小东西，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软化下来。

他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晞迟的脸。

“外公在。”他说，声音低低的，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
宴会开始后，晞迟成了全场的主角。

靳凛洲带着夏苒玥和女儿靳云汐来了。云汐已经五岁了，扎着两个小辫子，穿着一件粉色的小裙子，像个洋娃娃。她站在婴儿车旁边，好奇地看着里面的晞迟。

“爸爸，他好小。”云汐说。

“你小时候也这么小。”靳凛洲笑着说。

“我才没有。”云汐认真地说，“我一直都很大。”

一桌子人都笑了。

宋轻鹤和顾笙也来了，带着女儿宋颜笙。颜笙比云汐小几个月，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。两个小女孩凑在一起，对着晞迟研究了半天。

“他闭着眼睛。”颜笙说。

“他在睡觉。”云汐很有经验地说，“小宝宝都爱睡觉。”

“那他什么时候醒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晞迟像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，忽然睁开眼，看了看头顶上两张好奇的小脸，然后又闭上了。

“他看我了！”颜笙惊喜地说。

“没有，他看的是我。”云汐纠正。

两个小姑娘你一句我一句，谁也不让谁。大人们看着她们那副认真的样子，都笑了。

切蛋糕的时候，瑶瑶抱着晞迟站在蛋糕前面。蛋糕是时夏订的，三层，最上面一层做成了小老虎的造型，憨态可掬。

“来，晞迟，咱们一起切。”瑶瑶握着他的小手，轻轻放在蛋糕刀上，做了一个切的动作。

晞迟对这个流程毫无兴趣，他的注意力全被蛋糕上的奶油吸引了，伸出手就要去抓。

瑶瑶赶紧拦住他：“不能吃，你还小。”

晞迟不乐意了，小嘴一瘪，就要哭。

林牧之及时递过来一个磨牙棒，塞进他嘴里。晞迟愣了一下，然后开始认真地啃那根磨牙棒，把蛋糕的事忘得一干二净。

瑶瑶松了口气，看了林牧之一眼。

“有经验。”林牧之笑着说。

宴席散后，宾客们陆续离开。周柠走的时候，拉着瑶瑶的手，说了好一会儿话。

“瑶瑶，晞迟这孩子，奶奶看着就喜欢。”她说，“你养得好。”

瑶瑶摇摇头：“奶奶，是您教得好。我小时候，不也是您带的吗？”

周柠笑了，拍拍她的手。

“好好过日子。”她说，“有什么事，跟奶奶说。”

送走了所有人，酒店里安静下来。

晞迟在瑶瑶怀里睡着了，小脸红扑扑的，嘴角还沾着磨牙棒的碎屑。林牧之走过来，轻轻把他接过去，让他靠在自己肩头。

“累不累？”他问瑶瑶。

“还行。”瑶瑶说，“就是晞迟被抱来抱去的，我怕他不舒服。”

“他挺好的。”林牧之看了一眼肩头的儿子，“你看，睡得这么香。”

瑶瑶凑过去看，小家伙确实睡得很沉，小嘴微张，呼吸均匀。

“哥哥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说晞迟长大了会是什么样？”

林牧之想了想：“像你吧。好看，聪明，脾气好。”

“要是像你呢？”

“像我也好。”林牧之说，“反正都不会差。”

瑶瑶笑了，挽住他的胳膊。

“走吧，回家。”

回到家，瑶瑶给晞迟换了尿布、喂了奶，把他放进婴儿床里。小家伙折腾了一天，累坏了，沾到枕头就睡着了。

瑶瑶洗完澡出来，靠在门框上看着婴儿床里的儿子。

林牧之走过来，从背后抱住她。

“看什么呢？”

“看他睡觉。”瑶瑶说，“他睡着的时候最乖。”

林牧之笑了，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。

“醒着的时候也乖。”

“醒着的时候就是个土匪。”瑶瑶说，“你看他今天，抓你的脸，抓蛋糕，还差点把奶奶的茶杯打翻了。”

林牧之笑出声：“那叫活泼。”

“那叫皮。”

两个人就这么站着，看着婴儿床里的孩子，谁也不愿意先走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瑶瑶忽然说：“哥哥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说晞迟以后会像你一样唱歌吗？”

林牧之想了想：“不知道。等他长大了，喜欢什么就做什么。”

“那要是他什么都不喜欢呢？”

“那就慢慢找。”林牧之说，“我陪着他找。”

瑶瑶靠在他怀里，心里满满的。

窗外，雪停了。

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，落在窗台上，落在婴儿床里，落在三个人身上。

晞迟翻了个身，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，攥成一个小拳头。

林牧之走过去，轻轻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。

“晞迟。”他轻声说，“一百天快乐。”

小家伙动了动，像是在回应。

瑶瑶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，一起看着他们的孩子。

“一百天快乐。”她也轻声说。

晞迟睡得正香，不知道做了什么梦，嘴角微微翘起来，像是在笑。

窗外，月亮又圆了。

这是晞迟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百天。

也是这个三口之家，共同度过的，第一个冬天。

未来还有很多个一百天，很多个冬天。

他们会一起走过。

就像林牧之很多年前说过的那句话——

朝朝暮暮，岁岁年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