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没有走远。
不是不想走,是走不了。逍遥的势力像一张无形的网,他躲进城市最混乱的街区,每个出口都有人守着,不进来,也不让出去。像是在等他自己回去。
第七天,有人敲响了出租屋的门。
零打开门,门外站着一个女人——影,逍遥最神秘的下属。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:“他在等你。”
加长轿车停在巷口。零被带上车时,逍遥正靠在后座,手里捻着那枚玄黑扳指。车窗外的街灯一盏盏掠过,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。
他看见零上来,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起一颗葡萄,递过去。
零没接。
逍遥收回手,自己吃了那颗葡萄,慢条斯理地:“别挑战我的耐心。”
零别开脸,看着窗外。
车子一路开回那栋顶层公寓。电梯门打开,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,灯火璀璨,像一地碎金。
逍遥走进客厅,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:“闹够了?”
零站在门口,没有动。
逍遥转过身,看着他。
沉默在对峙中拉成一线钢丝,谁先开口谁就输。
最后是零动了。他走进来,一步一步,走到逍遥面前。然后他抬起手——
不是攻击,是手语。
他打得很快,快到近乎失控,每一个手势都带着压抑太久的颤抖:你知道那几天我在想什么吗?我在想我到底算什么。刀?狗?还是你养的水母?
逍遥没说话。
零继续打:你把我从血泊里捡回来,给我名字,让我杀人——我认了。但你凭什么……
他的手停住了。
凭什么让我觉得我不只是刀。
最后这句话打得很慢,慢到每一个手势都像在剜自己的肉。
逍遥看着他,目光很深。
“你知道那间办公室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从来没有人能摔完东西还活着走出去。”
零抬起头,金色的眼瞳里全是血丝。
“你知道那天晚上你背我回来,”逍遥走近一步,“缝合的时候手在抖,我看见的。”
零后退一步。
逍遥又近一步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起名叫赤炼?”
零的后背撞上墙壁,退无可退。
逍遥停在他面前,距离近到呼吸交缠。他抬起手,把那枚玄黑扳指从拇指上褪下来,拉过零的手,放在他掌心。
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,带着逍遥的体温。
“它不是让你戴的,”逍遥说,“是让你收着的。”
零低头看着掌心的扳指,不明白。
“我杀了很多人,也捻了很多年佛珠。”逍遥的声音低下去,“那枚扳指沾过血,也听过我所有的自言自语。它是这世上最清楚我是什么东西的东西。”
他抬起眼,看着零:“现在给你了。”
零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“你不是我的狗,”逍遥说,“也不是水母、不是刀。你是唯一一个——我允许在身边肆无忌惮的、活的东西。”
零握着那枚扳指,指节发白。他张了张嘴,没有声音,但眼眶红了。
逍遥看着他,忽然笑了,是那种不带冰的笑意:“还走吗?”
零没回答。他垂下头,额头抵上逍遥的肩膀。
那只捻过佛珠、沾过血的手落在他后脑上,轻轻地按了按。
窗外,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着。水母还在那间办公室里安静地游。但有些东西,终究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