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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三章 星月同辉

白月梵星:星月归途

天亮了。

晨光洒在悬崖上,把那两块依偎的石头染成金色。

净渊和星月还站在那里。

不是石头,是人。

但他们没有动。

只是看着天边的太阳一点一点升起来,看着星星一颗一颗隐去,看着新的一天开始。

“六万年了。”净渊说,“第一次看日出。”

星月靠在他肩上,轻声说:“我也是。”

他低头看她。

晨光里,她的脸不像月光下那么清冷,反而有一种温暖的光泽。

“好看吗?”她问。

“好看。”

“日出?”

“你。”

星月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六万年不见,倒是学会说好听的了。”

净渊也笑了。

“不是学会的。”他说,“是一直想说的。”

他们走回悬崖边,看着那些信物。

手链、石子、小灯、白羽、馒头、骨头、干粮、纸条、伤疤、玉佩、花瓣、信。

十二件,整整齐齐摆在地上。

星月蹲下来,一件一件看过去。

她拿起那颗石子,握在手心。

“阿月的?”

净渊点头。

她又拿起那盏小灯。

“阿山的?”

“阿月刻的。”

她放下小灯,拿起那片白羽。

“阿月留下的?”

净渊又点头。

她拿起那块骨头,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三万年的思念。”她轻声说,“很重。”

净渊没有说话。

她拿起那袋干粮,那张纸条,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。

“谢谢你。好好活着。”她念出来,眼眶有些红。

她拿起那片花瓣,闻了闻。

“乱朱给的?”

“嗯。你浇过的花上落的。”

她拿起那封信,看着上面自己的字迹。

“傻子,别找了。我一直在你心里。”

她笑了,笑得很轻。

“你果然是个傻子。”

净渊说:“嗯。”

她站起来,看着他。

“这些东西,你带了一路?”

“一路。”

“重吗?”

净渊想了想,说:“刚开始重。后来就不重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每多一件,就离你近一点。”

星月看着他,眼眶又红了。

“傻子。”她轻声说。

“就傻。”

他们站在悬崖边,看着那些信物。

“怎么办?”净渊问,“带回去?”

星月摇摇头。

“它们该留在这里。”她说,“这里是所有星辰的起点和终点。它们从哪里来,就回哪里去。”

净渊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头。

星月蹲下来,开始摆放那些信物。

不是随便摆,是摆成一个形状。

一个圆。

手链在正中间,石子、小灯、白羽围着它,骨头、干粮、纸条、伤疤、玉佩、花瓣、信依次排开,最后连成一个完整的圆。

净渊看着那个圆,忽然明白了。

这是一个轮回。

从手链开始,到手链结束。

从她开始,到她结束。

星月站起来,退后两步,看着那个圆。

“好看吗?”她问。

净渊点头。

“好看。”

风吹过来,那些信物微微颤动,像在和它们告别。

然后,奇迹发生了。

那些信物开始发光。

不是之前那种耀眼的光,是淡淡的、温暖的、像萤火虫一样的光。

光越来越亮,越来越亮,最后升腾起来,化作无数光点,飘向天空。

光点越飘越高,越飘越远,最后融进蓝天里,消失不见。

只剩那串手链,还在原地。

星月捡起手链,戴回手腕上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
净渊看着她,问:“去哪?”

星月想了想,说:“去看看阿月替阿山看到的世界。”

净渊笑了。

“好。”

他们走出星陨之地,走进荒原。

走着走着,净渊忽然想起什么。

“阿忘呢?”

星月四处看了看,没有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。

“他走了。”净渊说,“我让他等的。”

“等到了吗?”

净渊想了想,说:“等到了。他看见你来了。”

星月点点头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他们继续走。

走了不知多久,净渊忽然停下。

地上有一片花瓣。

干枯的,粉色的,芙蕖花瓣。

净渊捡起来,翻来覆去看了看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阿忘留的。”星月说。

净渊愣住。

“他来看过我们。把花瓣留下,然后走了。”

净渊握着那片花瓣,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把花瓣放回地上,让它随风飘走。

“他会好好的。”他说。

星月点头。

“会。”

他们继续走。

走过荒原,走过山林,走过他们来时的路。

有些地方变了,有些地方没变。

月下湖已经被填平了,但湖边多了一座小小的坟。坟前立着一块木牌,上面写着:

阿月之墓

她替阿山看到了世界

净渊站在坟前,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阿月,”他说,“我找到她了。”

星月站在他身边,轻声说:“谢谢你的灯。”

风吹过,坟前不知从哪里飘来一片白色的羽毛,落在墓碑上。

星月捡起羽毛,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把它放回原处。

“她在。”她说,“一直都在。”

他们继续走。

走到星河镇时,镇子已经变了样。

那些破败的土墙修好了,歪斜的木门换新了,空气里没有了血腥味,只有饭菜的香气。

镇口站着一个人。

星澜。

她看见净渊,愣了一下,然后看见他身边的星月,又愣了一下。

“你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“找到了?”

净渊点头。

星澜看看他,又看看星月,忽然笑了。

“真好。”她说,“恭喜你。”

星月看着她,忽然问:“你叫什么?”

星澜愣住,然后说:“星澜。”

星月点点头。

“星澜。”她说,“好名字。”

星澜的脸微微红了。

净渊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,递给她。

“这个,还你。”

星澜接过,看着上面自己写的字,眼眶有些红。

“你还留着?”

“留着。”净渊说,“一直留着。”

星澜低下头,把纸条小心地折好,放回怀里。

“进来吃饭吧。”她说,“我娘做的。”

净渊看向星月。

星月点点头。

他们走进镇子,走进星澜的家。
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在灶台前忙碌。她转过身来,看见净渊,愣了一下。

“是你?”

净渊也愣住了。

是那个茶摊的老婆婆。

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。

老婆婆笑了。

“我说过,她等你呢。看,等到了吧?”

净渊的眼眶有些热。

“谢谢您。”他说。

老婆婆摆摆手,又看向星月。

“你就是他要找的人?”

星月点头。

老婆婆打量她,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,然后点点头。

“好看。”她说,“难怪他找六万年。”

星月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谢谢您。”

吃饭的时候,老婆婆一直给星月夹菜。

“多吃点,瘦成这样。”

星月低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,有些不知所措。

净渊在旁边偷笑。

星月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。

星澜看着他们,忽然问:“你们以后打算去哪儿?”

净渊想了想,说:“不知道。”

星月说:“走到哪儿算哪儿。”

星澜愣了愣,然后笑了。

“那挺好的。”

老婆婆在旁边说:“走到累了,就回来。这里永远有饭吃。”

净渊看着她,认真地点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离开星河镇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
星澜站在镇口送他们。

“那袋干粮,”她问,“吃完了吗?”

净渊点头。

星澜从身后拿出一袋新的,递给他。

“路上吃。”

净渊接过,掂了掂。

很沉。

“谢谢。”

星澜摇摇头,又看向星月。

“你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
星月看着她,忽然伸手,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
“你心里那个人,”她说,“也在等你。”

星澜愣住。

等她回过神来,净渊和星月已经走远了。

她站在镇口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
然后她低下头,摸了摸自己的心口。

那里,有那张纸条。

“谢谢你。好好活着。”

她笑了。

他们继续走。

走过忘忧谷,谷口已经长满了青草。那把剑的碎片不见了,那个少年也不见了。

只有风吹过山谷的声音。

沙沙沙,沙沙沙。

像在说:谢谢。

走过双生城,城门口站着两个人。

星如和月意。

她们手牵着手,一起看着他们走来。

“等你们很久了。”星如说。

月意笑着点头。

星月看着她们,忽然问:“现在能看到对方了?”

星如点头。

“每天黄昏,都能一起看日落。”

月意说:“还有日出。有时候我们也一起看日出。”

星月笑了。

“真好。”

净渊从怀里掏出那对玉佩,递还给她们。

“这个,还你们。”

星如摇摇头。

“送给你的,就是你的。”

月意说:“你们留着。做个纪念。”

净渊看向星月。

星月点点头。

他把玉佩收起来。

星如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袱,递给他们。

“路上吃的。”

净渊接过,又沉了。

“谢谢。”

星如摆摆手,月意笑着说:“下次路过,再来坐坐。”

他们点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

走了很远,回头还能看见那两个身影,手牵着手,站在城门口,一直望着他们。

像两盏灯。

最后,他们走到菩提村。

那片花海还在。

白的、粉的、紫的芙蕖,在月光下轻轻摇曳,像无数只蝴蝶停在枝头。

星月站在花海边,看了很久很久。

“乱朱。”她轻声说。

风吹过,花瓣微微颤动,像在回应。

她从怀里掏出那封信——不是她写给净渊的那封,是乱朱还给她的那封。

“好好活着。替我看看这个世界。”

她看着那行字,眼眶红了。

净渊走到她身边,握住她的手。

“她在。”他说,“一直都在。”

星月点头。

她把信折好,轻轻放在花丛中。

风吹过来,把信吹进花海深处,消失在层层叠叠的花瓣里。

然后,奇迹发生了。

那些芙蕖,忽然全部盛开。

一朵接一朵,一片接一片,整个花海都在发光。

淡淡的、温暖的、像无数盏灯。

星月站在那里,看着这一切。

眼泪掉下来。

“谢谢。”她轻声说,“谢谢你们。”

他们走出菩提村,走进夜色。

月亮很圆,星星很亮。

那颗最亮的星旁边,那颗小小的星,一直紧紧挨着。

星月抬头看着那两颗星,忽然问:“你说,他们会一直在一起吗?”

净渊也抬头看。

“会。”他说,“一直都会。”

星月笑了。

她靠在他肩上,轻声说:“那就好。”

他们继续走。

没有目的地,没有终点。

只是一直走,一直走。

走到哪儿,算哪儿。

但只要两个人一起,去哪儿都行。

后来,有人在不同的地方见过他们。

有人说,在月下湖边看见过他们。两个人站在那座小坟前,放下一盏灯。

有人说,在星河镇看见过他们。两个人坐在茶摊里,喝着老婆婆泡的茶,听星澜讲镇上的新鲜事。

有人说,在忘忧谷看见过他们。两个人站在谷口,听着风吹过山谷的声音,然后相视一笑。

有人说,在双生城看见过他们。两个人坐在高台上,和星如月意一起看日落。

还有人说,在菩提村看见过他们。两个人站在花海边,看着满山的芙蕖,一站就是一整天。

没有人知道他们要去哪里。

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。

但所有人都知道,他们在一起。

一直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