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睁开眼睛。
光渐渐散去。
面前站着一个人。
白衣如雪,长发披肩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手腕上,戴着那串手链。
星月。
净渊看着她,一动不动。
不敢动。
怕一动,她就散了。
星月笑了,笑得很轻,很柔。
“怎么,六万年不见,不认识我了?”
净渊张了张嘴,想说话,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伸出手,想碰她的脸,又缩回来。
星月握住他的手,放在自己脸上。
“是真的。”她说,“你找到我了。”
净渊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我找了六万年。”他说,声音哽咽。
“我知道。”星月说,“我每一颗星都看着你。”
“你散落的每一颗,我都捡回来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信物,“每一件,我都看到了。”
“我懂了。我都懂了。”
星月看着他,眼眶也红了。
“傻子。”她轻声说。
他笑了。
“就傻。”
悬崖边,阿忘远远看着这一切。
他看见光点汇聚,看见一个人形出现,看见两个身影紧紧依偎。
他揉了揉眼睛,再看。
还在。
他笑了。
他虽然不太懂,但他知道,那个人等到了。
他悄悄转身,准备离开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一片干枯的芙蕖花瓣,是乱朱消散时飘到他手心的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留,只是觉得,应该留着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他把花瓣轻轻放在地上,让风吹走。
“给那个姐姐。”他轻声说,“告诉她,花开了。”
然后他转身,走进夜色。
再也没有回头。
净渊和星月站在悬崖边,看着满天星辰。
那些信物还在地上,但光芒已经淡去。它们完成了使命,可以安息了。
“你知道吗,”星月说,“阿月让我告诉你,她替阿山看到了这个世界。很好看。”
净渊笑了。
“星澜让我告诉你,她不恨了。”
“乱朱让我告诉你,她的花,一朵都没少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星如和月意让我告诉你,星和月,可以一起在。”
星月靠在他肩上,轻声说:“我知道。”
净渊低头看她。
月光下,她的脸很美,和六万年前一模一样。
“星月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不会再分开了吧?”
星月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不会了。”她说,“天道改了。它可以同时有太阳和月亮,为什么不能有我们?”
净渊笑了。
他伸手,从怀里掏出那串手链——不,手链已经戴在她手腕上了。他掏了个空。
星月笑了,晃了晃手腕。
“在这儿。”
净渊看着她,眼眶又红了。
“你一直戴着?”
“你一直带着,我就一直戴着。”她说,“六万年,从来没丢过。”
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很久。
“星月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想你了。”
星月的眼泪掉下来。
“我也是。”她说,“每一天,每一夜,每一颗星。”
天快亮了。
东方泛起鱼肚白,星星开始隐去。
但那两颗星,还紧紧靠在一起,一闪一闪,不肯消失。
净渊问:“天亮之后,你还在吗?”
星月点点头。
“在。”她说,“一直都在。”
“在我心里?”
“在你心里。也在你身边。”
净渊看着她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晨光照在他们身上,很暖。
悬崖边,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,像两座石雕。
风从远处吹来,吹起他们的衣角,吹起她的长发。
他伸手,替她把头发拢到耳后。
她抬头,看着他。
“净渊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找我。”
他笑了。
“傻子。”
她也笑了。
“就傻。”
后来有人路过这里,看见两块石头紧紧靠在一起,形状像两个人。
石头上刻着一行小字:
我找到了。
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像是后来加上的:
我也找到了。
那人愣了愣,然后笑了。
他抬头看天。
天空很蓝,没有星星。
但他知道,夜晚来临时,那两颗星一定会出现。
紧紧挨着,一闪一闪。
像在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