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隐海。六万年前。
那是星月神性最强的时期。
她坐在星月阁中,批阅着如山的卷宗。窗外是明媚的阳光,但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。
修言走进来,恭敬地行礼:“尊上,您三天没休息了。”
星月头也不抬:“不需要。”
修言犹豫了一下,又说:“净渊来了。”
星月的手顿了一下。
只是一下,然后继续批阅。
“让他走。”
修言站着没动。
星月抬起头,看着他。
修言说:“尊上,您真的不想见他?”
星月沉默。
窗外,有鸟叫声。
很久很久,她才开口。
“我是夜尊。”她说,“我不能想。”
修言看着她,忽然说:“尊上,您的心在抖。”
星月愣住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手很稳,没有抖。
但心呢?
她不知道。
还有一次,是她人性最盛的时候。
她站在月隐海边,看着净渊从远处走来。他手里捧着一束野花,笑得像个傻子。
“星月!你看我摘了什么!”
她接过花,低头看。
很普通的花,山野里到处都是。有的花瓣已经蔫了,有的还带着泥。
但她眼眶红了。
“怎么了?”净渊慌了,“不喜欢?”
她摇头。
“喜欢。”她说,“特别喜欢。”
他笑了。
她看着他,忽然问:“净渊,你喜欢我什么?”
净渊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喜欢你。”
“喜欢我什么?”
“什么都喜欢。”他想了想,“喜欢你清冷的样子,喜欢你笑的样子,喜欢你凶我的样子,喜欢你……为我担心的样子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可我是夜尊。”她说,“我有我的责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可能……不能一直陪着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那你还……”
他打断她。
“我等。”他说,“等你把责任尽完,等你回来。”
她看着他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他伸手,轻轻擦去她的泪。
“傻子。”她说。
“就傻。”他笑了。
双生城。
净渊要走了。
阿忘站在他身边,背着一个包袱——星如和月意给准备的干粮和水。
星如和月意站在城门口送他。
“真的要走?”星如问。
净渊点头。
月意说:“你等的那个人,一定能等到的。”
净渊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星如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他。
那是一对玉佩。两块合在一起,是一个圆。
“这是双生城的信物。”星如说,“我和月意一人一块。是我们出生时就有的。”
月意在心里说:“现在送给你。”
净渊接过。
两块玉佩上,各刻着一个字。
一块是“星”。
一块是“月”。
合在一起,是“星月”。
净渊的手微微发抖。
“星月……”他轻声念着。
星如说:“我们听你说过,你在找一个人,名字里也有星月。”
月意说:“这对玉佩,是我们姐妹的信物。现在送给你,希望它能帮你找到她。”
星如补充道:“也是谢谢你,让我们知道,星和月可以同时存在。”
净渊看着那对玉佩,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小心地收起来,和手链、石子、小灯、白羽、馒头、骨头、干粮、纸条、伤疤放在一起。
第十件信物。
他抬头看天。
那颗最亮的星,还在那里,一闪一闪。
他转身,朝那颗星的方向走去。
阿忘跟在后面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星如和月意站在城门口,手牵着手。夕阳照在她们身上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看见,那个影子里,有两个人的轮廓。
他笑了。
然后他转身,继续走。
走了很久之后,阿忘忽然问。
“你等的那个人,是什么样的?”
净渊想了想,说:“很清冷,不爱笑。但笑起来眼睛里有星星。”
阿忘说:“就像今晚的星星?”
净渊抬头看天。
满天星辰,都在闪烁。
那颗最亮的,闪了三下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就像今晚的星星。”
阿忘也抬头看。
“好看。”他说。
净渊点点头。
“好看。”
他们继续走。
夜色中,两个身影一前一后,越走越远。
那颗最亮的星,一直在他们头顶,一闪一闪。
像在说:这边。
净渊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纹路已经爬到了脖颈,像一圈圈年轮,刻着他的路。
快了。
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