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隐海。六万年前。
那是她第一次杀人。
不对,是射箭。
陌离又来了。这一次,他带了天界大军。
星月站在月隐海边,拉开神弓。弓弦响处,一支箭破空而去,正中一个天兵的胸口。
那个天兵从云端坠落,摔在海面上,溅起一片血花。
然后是第二个,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净渊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的背影。
她的背影很直,很稳,手没有抖。一箭接一箭,每一箭都命中要害。
十七个天兵。
她杀了十七个。
战后,她跪在那些尸体中间,手在发抖。
净渊走过去,抱住她。
“不是你死,就是他们死,”他说,“你没得选。”
她没有说话,只是靠在他怀里,浑身发抖。
过了很久,她才开口。
“净渊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杀了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杀了十七个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月光下,她的眼睛红红的,脸上溅着血。
“我还能……回到以前的我吗?”
净渊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能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他说,“不管发生什么,你都是你。我认识的那个星月,一直都在。”
她低下头,把脸埋在他怀里。
他没有看见她眼角的泪。
但他感觉到,她的肩膀在抖。
忘忧谷。
净渊站起来,朝那把剑走去。
“别过去!”阿忘在后面喊,“它会杀了你!”
净渊没有停。
他走到剑面前,站定。
剑身的符文感应到有人靠近,开始剧烈蠕动,发出刺目的红光。那光像活的一样,朝他涌来,像要把他吞没。
他没有躲。
他伸出手,握住剑柄。
那一瞬间,天旋地转。
他感觉那些符文像活蛇一样从剑身涌出,顺着手臂钻进他的身体。头晕目眩,耳鸣如雷,心跳快得像要炸开。
然后,他眼前一黑。
再睁开眼时,他已经不在洞穴里了。
他站在一片虚无之中。
四周灰蒙蒙的,没有天,没有地,没有方向。
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——男人、女人、老人、孩子,一张张脸,一双双眼睛,一声声惨叫。他们都在看他,都在喊,都在哭。
“救我……”
“我不想死……”
“为什么……”
“你为什么要杀我……”
那是这把剑杀过的人。
所有的亡魂,都被困在这里,永世不得超生。
净渊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亡魂,看着他们扭曲的脸,听着他们凄厉的哭喊。
他的手没有松开。
因为他看见,那些亡魂中间,有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白衣如雪。
星月。
她站在亡魂中间,看着他。
不是被剑杀死的星月,是星月的……杀意碎片。
那是她当年射杀那十七个天兵时,留下的“罪”。
她的杀意碎片化成一个血红色的星月,浑身缠绕着黑气,眼睛里全是恨意。她的眼睛是血红色的,白衣上沾满了血迹,声音沙哑得像撕裂的布帛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她嘶吼着,“来杀我吗?”
净渊走向她。
“我来陪你。”
血色星月愣住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当年那一箭,”净渊说,“我知道你不是射我。你是射天界封印,射天道,射这个不公的世道。”
血色星月的眼睛在颤抖。
“你杀了十七个人,”净渊继续说,“是为我杀的。如果不是你杀他们,死的就是我。这笔债,我替你背。”
他伸出手。
血色星月看着他,浑身发抖。
“你……你愿意替我还债?”
“不是替你还。”净渊说,“是我和你一起背。”
血色星月愣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然后,她身上的黑气开始消散。
一点一点,一缕一缕,像雾散,像雪融,像天亮。
最后,她变回了原来的样子。
白衣如雪,眉眼温柔。眼睛变回正常的黑色,白衣上的血迹也消失了。
她看着他,眼眶红红的。
“净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