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门半开着,门缝里透出幽幽的光。门上刻着三个字,笔画古朴,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刻的:
忘忧谷
忘忧?
净渊看着那两个字,忽然想起什么。
他听过这个名字。
在很久很久以前,久到他还是妖神的时候。传说世间有一把神剑,名为“忘忧”,能斩断一切烦恼。谁得到它,谁就能忘记所有的痛苦。
但也有另一个传说——剑会反噬持剑者,让人陷入杀戮疯狂,直到把自己也杀死。
他没想到,这把剑就在这里。
他站在石门前,犹豫了一会儿。
绕过去?
还是进去?
他抬头看天。那颗最亮的星被崖壁挡住了,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,她在看着他。
他伸出手,推开石门。
石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,像很久没被打开过。门后涌出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着铁锈味,呛得他咳了两声。
他走了进去。
门后是一条甬道,很深,很暗。两壁有火把,火光摇曳,照出他的影子,忽长忽短。火把燃烧时发出噼啪的声响,在寂静的甬道里格外清晰。
他走了一炷香的时间,终于走到尽头。
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洞穴。
洞穴中央,插着一把剑。
剑身漆黑,剑柄暗红,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那些符文像活的一样,在火光下缓缓蠕动,发出幽幽的光。那光忽明忽暗,像呼吸,像心跳,像……活着。
剑旁边,蹲着一个人。
不,不是蹲着,是蜷着。像一只受伤的野兽,把自己缩成一团,头埋在膝盖里,浑身发抖。
那是个少年。
看起来十五六岁,瘦得像竹竿,穿着破烂的衣裳,赤着脚。他太瘦了,瘦得肋骨根根可数,透过破烂的衣裳都能看见。他的头发乱糟糟的,沾满了泥土和血污。他的手抱着膝盖,手上全是伤口——有的结了痂,有的还在渗血,有的是深深的刀痕,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。
他听见脚步声,猛地抬起头。
那是一张少年的脸,但眼睛不像少年。眼睛里没有光,没有神,只有一种空洞的、麻木的、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的……空。
然后,他的眼神忽然涣散了一下,像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闪过。他的身体开始发抖,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你是谁?”他问,声音沙哑,像很久没说过话。
“过路的。”净渊说。
“过路的?”少年盯着他,目光落在他满头的白发上,落在他布满纹路的手上,“你不该来。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少年没有回答,只是低下头,又把自己缩成一团。
净渊走近几步。
“别过来!”少年猛地抬头,眼睛里忽然有了光——那是恐惧的光,是慌乱的光,是……杀意的光。
净渊停下。
“那把剑,”他说,“是忘忧?”
少年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。他下意识地看向那把剑,然后又迅速收回目光,像被烫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守剑的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在发抖,“我是被剑守的。”
净渊愣住。
少年又低下头,把脸埋在膝盖里。
“我出不去。”他说,“它不让我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