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妖走了。
他走得很慢,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。最后,他的背影消失在荒原尽头。
净渊站在镇口,看着那片荒原,看了很久。
星澜走到他身边。
“你真的信他们?”她问。
净渊没有回答,只是问:“你信了吗?”
星澜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就慢慢看。”净渊说,“时间会告诉你答案。”
他转身,准备离开。
“你要走了?”星澜问。
“嗯。”
“去哪?”
净渊抬头看天。
那颗最亮的星,还在那里,一闪一闪。
“去找一个人。”他说。
净渊走了很久。
久到他忘了时间,忘了方向,只记得抬头看那颗最亮的星。
那颗星一直在那里,一闪一闪,像在说:这边。
他就朝着那边走。
走累了就歇,歇够了就走。饿了就从怀里摸出星澜给的干粮,咬一口,硬邦邦的,但能活命。渴了就找溪水,趴下去喝几口,然后继续走。
他不知道走了多少天。
只知道手上的纹路又多了。从肘弯往上爬,现在已经到了上臂。像藤蔓,像树根,像他走过的路——一圈一圈,密密麻麻。赶路时他扶着树干歇息,低头看见那些纹路,颜色更深了,像干涸的河床又裂开几道口子。
但他没有停。
因为她在等。
星澜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等的那个人,找到了吗?”
净渊想了想,嘴角微微弯起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说,“也还没找到。”
星澜听不懂,但没再问。
她解下腰间的一个小布袋,递给他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干粮。”她说,“路上吃。别再饿着肚子赶路。”
净渊接过,掂了掂。
很沉。
他打开看了一眼——里面是满满一袋干粮,还有一张纸条。
他拿出纸条,展开。
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:
谢谢你。好好活着。
净渊看着那行字,眼眶有些热。
他把纸条折好,和干粮一起放进怀里。
第九件信物。
他转身离开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星澜还站在镇口,望着他。
他朝她挥了挥手。
她也挥了挥手。
然后他转身,继续走。
走了很久之后,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纹路已经爬到了肘弯。
他没有停。
因为她在等。
因为每一颗星星,都在告诉他同一个方向。
他把手伸进怀里,摸到那九件信物。
手链最热,贴着心口。
石子最凉,像月下湖的水。
小灯最轻,阿山永远在回头望。
白羽最软,两片叠在一起。
馒头最硬,但他舍不得扔。
骨头最小,光滑如玉,带着三万年的思念。
干粮最沉,星澜给的。
纸条最轻,上面写着“好好活着”。
九件信物。
九段路。
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但他不怕。
因为她在等。
因为每走一步,他就离她更近一点。
这一天,他走进一片山谷。
山谷很深,两边是陡峭的崖壁,崖壁上长满了藤蔓和青苔。阳光照不进来,只有一线天光从头顶落下,昏暗得像傍晚。
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。不是花香,不是草香,是……铁锈的味道。混着潮湿的霉味,混着腐烂的木头味,混着一种说不清的、让人心里发慌的压抑。
净渊放慢脚步,警惕地看着四周。
山谷尽头,有一道石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