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隐海。六万年前。
那是一个有月食的夜晚。
月亮一点点被吞没,最后只剩下一个暗红的影子。海面也变成了暗红色,像凝固的血。
星月坐在礁石上,看着月食。
净渊躺在她旁边,枕着手臂。
“星月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恨过吗?”
星月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恨过。”
“恨谁?”
“天道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“恨它让我生来就是夜尊,恨它不许我动情,恨它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恨它让我必须在你和责任之间选一个。”
净渊撑起身,看着她。
月光下,她的脸很平静,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
“那现在呢?”他问,“还恨吗?”
星月想了想,嘴角微微弯起:“不恨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恨没有用。”她转头看他,“恨不能让天道改变,恨不能让我不做夜尊,恨不能……”她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脸,“恨不能让我光明正大地爱你。”
净渊握住她的手。
“那要怎么办?”
星月笑了,笑得很轻,很柔。
“活着。”她说,“好好活着。活着,才有机会改变。”
还有一次,在有流星的夜晚。
一颗流星划过天际,拖出长长的尾巴,然后消失在远方。
星月靠在净渊肩上,看着流星。
“许愿了吗?”他问。
“许了。”
“什么愿?”
星月笑了,笑得很神秘:“不告诉你。”
“小气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月光下,他的眼睛很亮,像两颗星星。
“净渊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有一天,我不在了,你会怎么办?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不会的。”
“万一呢?”
“那我就去找你。”他说,“找到天荒地老,找到海枯石烂,找到你回来。”
星月看着他,眼眶有些红。
“傻子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就傻。”他笑了,“傻人有傻福,才能等到你。”
她低下头,把脸埋在他肩上。
他没有看见她眼角的泪。
星河镇。
篝火旁,净渊和星澜相对而坐。
镇民们远远围着,手里还握着武器。妖物们退到镇口外,跪在地上,不敢靠近。
星澜把刀横在膝上,盯着净渊。
“说吧。”她冷声道,“怎么谈?”
净渊看着她,看着她眼里的恨,看着她握刀的手上暴起的青筋。
“你妹妹叫什么?”他问。
星澜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你妹妹。”净渊说,“被妖吃掉的那个。她叫什么?”
星澜的呼吸急促起来,眼眶发红。
“星……星雨。”她咬着牙,“她叫星雨。五岁。被妖拖走的时候,一直在喊姐姐救我。”
净渊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我记住了。”
星澜盯着他:“记住有什么用?她能回来吗?”
“不能。”净渊说,“但你可以不让她白死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杀妖,是为了报仇,还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?”
星澜愣住了。
净渊继续说:“如果你是为了报仇,那你杀再多妖,星雨也不会回来。如果你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,那你要想的是——怎么才能让这里的人,真的活下去。”
星澜沉默。
“你们困在这里,妖也困在这里。”净渊说,“你们出不去,他们也出不去。你们杀他们,他们也杀你们。杀了一百年,两百年,三万年,结果呢?”
他指了指远处。
“结果就是,你们的人越来越少,他们的人也越来越少。两边都在等死。”
星澜握刀的手松了又紧,紧了又松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她的声音哑了,“放他们进来?让他们吃我们?”
“不是放他们进来。”净渊说,“是让他们不用再吃你们。”
他站起来,朝镇口走去。站起来时他踉跄了一下,扶住旁边的木桩才站稳。袖子滑落,露出布满纹路的手腕。
星澜看见了,愣了一下,但没有问。
“你去哪?”她在身后喊。
“去问问他们,愿不愿意换一种活法。”
镇口外,妖物们还跪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