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冲天。
喊杀声、惨叫声、兵刃相撞的声音混在一起,刺破夜空。刀砍在骨头上的闷响,妖物临死前的哀嚎,婴儿尖锐的啼哭,织成一张惨烈的网。
净渊朝镇口走去,脚步越来越快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。怀里的手链微微发烫,像在提醒他什么。
镇口已经成了修罗场。
人类这边,星澜带着十几个青壮年,挥舞着锄头镰刀,死死守住缺口。她浑身是血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妖的,长刀挥舞处,总有妖物倒下。她脸上溅满了血,眼睛通红,像一头疯了的野兽。
妖物那边,二三十只老弱病残正拼命往前冲。断腿的爬着往前,在地上拖出一道道血痕;瞎眼的摸索着向前,撞到同伴又爬起来;缺胳膊的用身体撞,用头撞,用一切能用的部位撞。他们不躲不闪,迎着刀锋往前冲,像在赴死。
不,就是在赴死。
净渊看见那个抱婴儿的女人了。她冲在最前面,怀里已经没有婴儿。她赤手空拳,朝星澜的刀口撞去。
星澜一刀砍下。
女人倒下。
后面又冲上来一个。
净渊闭上眼睛。
耳边又响起老妖的话:“大人……您救救我们……”
他睁开眼睛,大步冲上前。
“住手!”
他的声音很大,大得压过了所有的喊杀声。那是他用尽全力吼出来的,喉咙撕裂般地疼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星澜回头看他,刀上还在滴血:“你来干什么?滚开!”
净渊没有理她,径直走到两军之间。
他站在火光里,白发被风吹乱,青衫上沾了血迹,布满纹路的手垂在身侧。
“都停手。”他说。
妖物那边,有人认出了他。
“妖神大人……”
“是妖神大人……”
“大人来了……”
他们跪了下来,一个接一个,像潮水一样跪倒。
老妖从后面爬过来,跪在他脚边,头磕在地上:“大人……您终于来了……”
人类这边,星澜愣住了。
她看看跪了一地的妖,再看看站在中间的净渊,眼里全是不可置信。她的脸在火光下忽明忽暗,嘴唇微微发抖,握刀的手上青筋暴起。
“你……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是妖神?”
净渊没有否认。
星澜的刀指向他:“你是妖?你是他们的王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装成人混进来干什么?来骗我们?来害我们?”她吼着,眼眶发红,眼泪混着血往下流,“我早该杀了你!”
她挥刀冲上来。
刀光一闪,直取他的咽喉。
净渊没有躲。
刀停在他脖子前一寸。
星澜的手在抖,刀尖也在抖。她看着他的眼睛,忽然想起了什么——
妹妹临死前的眼神。
五岁的星雨被妖拖走时,回头看她,眼睛里全是恐惧和不解。那眼神像在问:姐姐,为什么?
而眼前这个人的眼睛,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让她心慌的平静。
像在说:你杀吧,我不怪你。
“你为什么……不躲?”她的声音哑了。
净渊看着她,目光很平静:“你该恨我。”
星澜愣住。
“我是妖神,他们是我的子民。”净渊说,“他们杀人,是我的错。他们被困三万年,是我的错。他们只能靠送死来减轻负担,也是我的错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恨我,应该的。”
星澜的刀还在抖,但没有砍下去。
“你……”她咬着牙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净渊转过身,看向那些跪着的妖。
“都起来。”他说,“别再送死了。”
老妖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:“大人……可是我们……我们活不下去啊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净渊说,“所以我来想办法。”
他转身看向星澜。
“给我一点时间。”他说,“让我和你们谈谈。”
星澜盯着他,良久,缓缓放下刀。
刀尖垂向地面,她的肩膀垮了下来,像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“谈什么?”
“谈怎么活下去。”净渊说,“你们,和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