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妖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流下泪来:“大人,我们是当年跟着您出征的妖兵啊……战后被抛弃在这里,困了三万年……出不去,活不了,只能靠袭击人类找点吃的……”
“我们不想杀人……但不杀人,就得饿死……”
“大人……您救救我们……”
净渊蹲下来,扶住老妖的肩膀。
“三万年前?”他问。
老妖点头:“三万年前……您沉睡之后,我们就被困在这里……天界设了结界,我们出不去……”
净渊闭上眼睛。
三万年前,他沉睡的时候。
他在沉睡,而他的子民,被困在这里,困了三万年。
“起来。”他说,“都起来。”
老妖不起来,只是哭着说:“大人,您救救我们……”
净渊看着满地的妖,看着那些断腿的、瞎眼的、奄奄一息的,忽然觉得很累。
不是身体的累,是心里的。
他找了星月六万年,以为这是世上最长的路。
但这些人,等了他三万年。
月隐海。六万年前。
那是他们第一次争吵。
不,也不算争吵,只是星月第一次对他发脾气。
起因是他要去杀陌离。
陌离又来了,又打伤了星月。虽然伤不重,但他忍不了。他拿起剑就要去,星月拦住他。
“让开。”他说。
“不让。”她说。
“他伤了你。”
“我是夜尊,受点伤算什么?”
“受点伤?”他看着她,“你不在乎,我在乎。”
星月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我不需要你在乎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净渊。”她打断他,声音很冷,“净渊,你听好,我的事,我自己处理,你不要插手。”
他看着她,看着她冷冰冰的脸,忽然觉得很委屈。
“星月,”他说,“我只是想保护你。”
星月的表情软了一点,但嘴还是硬的:“我不需要保护。”
“那你要什么?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我要你活着。”
他愣住。
她转身要走,走了几步又停下,头也不回地说:“你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然后她走了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。
那一刻他不知道,这句话,是她用命许下的。
星河镇。
净渊从山洞出来时,天已经快亮了。
他没有答应那些妖什么。因为他不知道能答应什么。
他只是一个快死的凡人,连自己都保护不了,拿什么去救别人?
他走回镇上,找了间破屋躺下。
手伸进怀里,摸到手链。手链还是温热的。
“星月,”他轻声说,“我该怎么办?”
手链没有回答。
但他闭上眼睛时,仿佛听见一个声音:
“你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那是她说的。
他睁开眼睛,望着破屋顶上的裂缝。
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
但他活着,是为了什么?
为了找她。
那如果找她的路上,遇见需要帮助的人呢?
帮,还是不帮?
他想了很久,直到天亮。
第二天傍晚,妖物又来了。
净渊站在破屋门口,看着远处的火光和喊杀声。
星澜带着镇民在抵抗。她冲在最前面,刀起刀落,每一刀都有一只妖倒下。
那些妖,就是山洞里那些。
断腿的、瞎眼的、奄奄一息的。
他们不是来杀人,是来送死。
净渊忽然明白了。
他们在用这种方式,让自己的人少一张嘴吃饭。
他闭上眼睛。
耳边又响起那个老妖的话:“大人……您救救我们……”
他睁开眼睛,朝火光处走去。
月隐海。六万年前。
那是她第一次主动牵他的手。
在紫月上。
他带她游妖族,指给她看:那是集市,那是他修炼的地方,那是他最喜欢的山峰。
她站在他身边,白衣被风吹起,轻轻拂过他的手背。
他心跳漏了一拍。
然后她的手伸过来,握住了他的手。
他低头看,她的手很凉,但握得很紧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她没有看他,只是看着远处的风景,轻声说:“想牵着。”
他笑了。
反手握住她。
那一刻他忽然想,要是能一直这样,该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