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下,她的脸很年轻,但眼神很老。那种老,和阿月不一样——阿月是老在等,她老在恨。
“你杀过多少?”他问。
“多少?”女子想了想,“记不清了。一百?两百?反正见了就杀。”
“不累吗?”
女子盯着他,目光像刀:“你是人还是妖?”
“人。”净渊说。
“人就好。”她把刀上的血在小妖身上蹭了蹭,“劝你一句,趁天黑前找个地方躲起来,夜里它们会来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你叫什么?”净渊问。
女子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,眼里有警惕:“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“记住了,下次好躲着你。”
女子又愣了,然后哼了一声:“星澜。记住了,下次见着妖,也这么杀。”
她走了。
人群也跟着散了。
篝火旁只剩净渊,和地上那只小妖。
他蹲下来,看着小妖的脸。
它很小,真的像个孩子。脸上还有绒毛,眼睛还没闭上,望着灰蒙蒙的天。
“你娘在哪?”他轻声问。
小妖不会回答。
他伸手,轻轻合上它的眼睛。
然后站起来,朝镇外走去。
月隐海。六万年前。
那是一个寻常的夜晚。
星月坐在礁石上,看着海面。净渊躺在她旁边,枕着自己的手臂,望着星空。
“星月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?”
星月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不记得了。”
“不记得?”
“我生来就是夜尊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没有小时候。”
净渊撑起身,看着她。
月光下,她的侧脸很美,但也很冷。那种冷不是故意的,是天生如此,像月亮本身。
“那你想过吗?”他问,“如果你不是夜尊,你会是什么样?”
星月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想过。”她说,“想过很多次。”
“什么样?”
她想了想,嘴角微微弯起:“可能会开一间酒馆。酿各种各样的酒。苦的、甜的、酸的、辣的。有人来喝酒,我就听他们讲故事。”
净渊笑了:“那我呢?我去你的酒馆,你请不请我喝酒?”
星月看着他,眼睛里有光。
“你?”她说,“你来了,就不开酒馆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陪你喝酒,还怎么开酒馆?”
净渊愣住,然后笑得更大声了。
那是他听过最好听的话。
星河镇外,净渊找到了妖物的巢穴。
那是一个山洞,洞口很小,被荆棘遮住。他拨开荆棘钻进去,里面却很大,深不见底。
洞壁上有火光,是火把。越往里走,越开阔,最后到了一个巨大的洞穴。
洞穴里挤满了妖。
老的、少的、男的、女的、受伤的、奄奄一息的。有的靠在墙上,有的躺在地上,有的抱着孩子缩在角落。
没有一个是完整的。缺胳膊的,断腿的,身上带伤的,眼睛瞎了的。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腐臭味,混在一起,呛得人想吐。
净渊站在那里,看着这一切。
他想起星澜说的话——“妖的孩子长大了就是吃人的妖。”
但这些妖,连站都站不起来,拿什么去吃人?
一个老妖看见了他,挣扎着站起来,颤颤巍巍走过来。
它很老了,老得皮包骨头,眼睛浑浊,走路都要扶着洞壁。它走到净渊面前,盯着他看了很久,然后忽然跪了下来。
“妖神大人……”
净渊愣住。
老妖跪在地上,头磕得砰砰响:“妖神大人,您终于来了……您终于来了……”
其他妖听见动静,都抬起头来。然后一个接一个,全都跪了下来。
“妖神大人……”
“大人……”
“救救我们……”
净渊站在那里,看着满地的妖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