净渊离开月下湖时，带走了三样东西：那颗石子、那盏小灯、那两片白羽。

加上怀里的手链和那个已经硬得像石头的馒头，一共六件。

他把它们按顺序排好，贴身放着。每走一段路，就伸手摸一摸，像确认它们还在，也像确认自己还在。

手链最热，总是温温的，贴着心口。

石子最凉，像月下湖的水。

小灯最轻，木头雕的阿山，背着一把弓，永远在回头望。

白羽最软，两片叠在一起，风吹过时会轻轻颤动。

馒头最硬，但他舍不得扔。

六件信物，六万年的路。

他不知道还要走多久，也不知道还能走多久。

低头看手，纹路已经爬满了整个小臂。像干涸的土地，像开裂的河床，像年轮——一圈一圈，刻着他走过的每一步。

但他没有停。

因为她在等。

走了不知多久，天渐渐暗下来。

净渊抬头看，不是夜晚降临，是天空变了颜色。灰蒙蒙的天变成了铅灰色，云层压得很低，像要塌下来。

远处有火光。

他加快脚步，朝火光走去。

走近了才发现，那是一座小镇。镇口立着一块石碑，上面刻着三个字：

星河镇

名字好听，但镇子却不像名字那么美。土墙塌了一半，木门歪歪斜斜，到处是火烧过的痕迹。空气里有股焦糊味，混着血腥气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
镇中央的空地上，燃着一堆篝火。火光映出一群人的影子，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都拿着武器——锄头、镰刀、木棍，还有几把生锈的铁刀。

人群中间，站着一个女子。

她背对着净渊，看不清脸，只能看见一头长发束成高马尾，身上穿着皮甲，手里提着一把长刀。刀身上有血，还在往下滴。

地上躺着一只……什么东西。

净渊走近几步，看清了。

那是一只妖。

小妖。

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孩子模样，身上穿着破烂的衣裳，脸上还有未脱的绒毛。它蜷缩在地上，胸口一道深深的刀口，血已经流了一地。

它还没死透。眼睛睁着，望着天空，嘴一张一合，发出微弱的声音：

“娘……娘……”

然后它不动了。

提着刀的女子转过身来。

她很年轻，二十出头的样子，眉眼里有一股戾气。那种戾气净渊见过——是恨到极致、杀到麻木之后，眼里剩下的东西。像当年他恨天道时一样。

她看了净渊一眼，冷冷地问：“你是谁？”

“过路的。”净渊说。

“过路的？”她打量他，目光落在他破旧的青衫上，落在他满头的白发上，落在他布满纹路的手上，“这里没有路。往前是妖物的巢穴，往后是荒原。你来这里干什么？”

净渊没有回答，只是低头看着那只小妖。

小妖的眼睛还睁着，望着天空。它最后喊的那声“娘”，还在他耳边回响。

“它还是个孩子。”他说。

女子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笑得很冷：“孩子？妖的孩子，长大了就是吃人的妖。斩草除根，不懂吗？”

净渊抬头看她。

第九章 星河镇（一）

第九章星河镇（一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