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三个月……去哪了?”她问。
净渊别过脸:“没去哪。”
星月的手没有收回去,轻轻抚过他的脸颊。她的指尖很凉,但他的脸更凉。
“你瘦了。”她说。
净渊没有回答,只是把花递给她:“快吃。”
星月接过花,看了他很久,然后低下头,一片一片吃了下去。
花开的那一刻,隐力消散了。她的脸色恢复了红润,手上的伤痕开始愈合。
但她没有看自己的手,只是看着他。
“净渊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净渊站起来:“谢什么谢,你伤好了就行。我走了。”
他转身要走,脚步有些踉跄。失血太多,头晕。
星月忽然开口:“等等。”
净渊回头。
星月看着窗外,月光洒在她的脸上,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。
“今晚……留下来陪我喝酒吧。”
净渊愣住,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
他不知道的是,他走后,星月一个人坐在礁石上,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,刚刚摸过他的脸。
她把那只手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
心跳得很快。
她是夜尊,她不该有这心跳。
但她有。
从遇见他的那一天起,就有了。
极北之地,月下湖边。
净渊还跪在湖边,手还泡在凉水里。袖子滑落,露出布满纹路的手腕。
阿月看见了,轻声问:“这是什么?”
净渊低头看了一眼:“走路的痕迹。”
阿月没有追问。等人的人,都懂什么叫“走路的痕迹”。
湖面早已平静,什么都没有了。
但他知道,那不是幻觉。
那是她在等他。
他站起来,最后看了一眼湖面。站起来时,他踉跄了一下,扶住旁边的石头才站稳。他低头看手——手腕上的纹路又深了一点,像年轮又多了一圈。
他没有在意,转身走向草屋。
阿月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
“你看到了?”她问。
净渊点头。
阿月笑了:“我也看到他了。他在对我笑。”
净渊没有说话。
阿月走过来,和他并肩站着,看着湖面上的灯。
“你知道吗,”她说,“等了一百年,我终于明白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等一个人,不是在等那个人回来。”阿月的声音很轻,“是在等自己放下。”
净渊转头看她。
阿月笑了,笑得很释然:“我等了一百年,他都没有回来。但今晚,我在湖里看到他在笑。那一刻我就知道,他不再需要我为他点灯了,他早就回家了。是我自己,一直不肯让他走。”
净渊沉默。
“你等的那个人,”阿月看着他,“她在等你吗?”
净渊想了想,点头:“她在等。”
“那就去找她。”阿月拍拍他的肩,“别像我一样,等了一百年才明白,等人的人,其实是在等自己。”
净渊看着湖面上的灯,很久没有说话。
天亮时,阿月走了。
她收拾了简单的行囊——几件旧衣裳,一把削竹篾的刀,一盏还没做完的灯。最后看了一眼湖面,然后转身离开。
走了几步,她忽然停下,回头说:“对了,这个湖叫月下湖。每个月圆之夜,它都会映出你心里放不下的人。你的那个她,每个圆月都在。”
净渊愣住。
阿月挥挥手,走了。
她的背影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。
净渊站在湖边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。
然后他蹲下来,从湖边捡起一块石子。
石子被湖水冲刷了千年,光滑如玉,握在手心有一丝凉意。
他把石子揣进怀里,和手链、馒头放在一起。
这是月下湖的石头,也是阿月的执念。
他对着湖水轻声说:“星月,我学会了。不是等,是带着你走。”
他转身离开。
走了几步,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手腕上的纹路又深了一点,但他没有停。
因为星月在等他。
每一个圆月,她都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