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新家

天色已接近傍晚，我紧张的站在小区大门前，没有要进去的意思，我有些无措和忐忑。

陈然去游戏厅了，估计晚上会很晚回来，没有他在旁边调侃我，我的不安也没有减少多少。

我突然很想父亲，希望他马上出现接走我，可这怎么可能呢。

傍晚的凉风吹过，卷起我衣角，带来一丝寒意。

我站在一栋陌生的居民楼前，抬头望着那扇透出温暖黄色灯光的窗户，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，无论如何也迈不开步子。

怀里的小熊是我唯一的盾牌，我把脸颊深深埋进它毛茸茸的身体里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所有不安。

陈菲姐姐提着我的小包，用钥匙打开了防盗门。

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瞬间从门缝里涌了出来，与门外清冷的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她回头，看见我依旧站在原地，像一只迷路的小鹿，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戒备。

“柚柚，到家了。”

她没有催促，只是把门完全推开，靠在门边，声音温柔得像窗外拂过的晚风。

“是不是……有点不习惯？没关系，我们慢慢来。先进屋吧，外面天黑了，风也大。”

她向我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是一个邀请的姿势。

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不耐，只有满满的理解和耐心。

“我给你收拾好了一个房间，就在我的隔壁，很安静。我已经做好了晚饭，先吃点东西，然后洗个热水澡，把今天的不开心都洗掉，好不好？”

我沉默片刻小心翼翼的问道。

“爸爸同意我住在您家吗？”

说出这个问题 后我立马补充解释道。

“我没别的意思，就是怕爸爸来接我的时候找不到我，怕他会着急……”

我这个问题，像一根细细的冰针，猝不及防地刺进了陈菲的心里。

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，那双明亮干练的眼睛里迅速漫上了一层水汽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和怜悯。

她看着我那双躲在帽檐下，既期盼又惶恐的眼睛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，疼得有些喘不过气。

“柚柚……”

她的声音比刚才还要轻柔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。

她努力地维持着镇定，不想让我看出任何端倪。

“阿姨知道，你是在担心爸爸。你放心，你爸爸他……他最近有很多很重要、很紧急的事情要处理，所以才亲自打电话拜托阿姨，一定要先把你接过来，把你安顿好，好好地照顾你。”

她慢慢地、一字一句地说道，仿佛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，试图用这种方式让我安心。

“他知道你在这里，知道你很安全，所以他绝对不会找不到你的，更不会着急。是他让我这么做的。”

她伸出手，这一次没有去拿我的包，而是非常轻地，带着试探的意味，搭在了我的肩膀上。

那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，温暖而坚定地传递过来。

“所以，我们能先进屋吗？饭菜真的要凉了。等你吃饱了，暖和了，我们再说其他的好不好？”

她的目光里充满了恳求，像是在请求我的信任，也像是在为那个她暂时还无法说出口的残酷真相而感到深深的歉疚。

“好……”

听到她说爸爸知道我在陈姐姐这里，我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，于是乖乖拿起身旁的行李，小心翼翼的走进房门。

看到我终于迈开脚步，小心翼翼地踏进了这片陌生的灯光之下，陈菲在心里暗暗地松了一口气。

她轻轻地、近乎无声地带上了门，将屋外的傍晚凉意与无边黑暗彻底隔绝。

那一刻，我仿佛被圈进了一个温暖却又陌生的保护罩里。

“来，先把包放在这儿。”

她指了指门口的鞋柜，上面空出了一大块地方。

然后她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崭新的、带着可爱兔子图案的棉拖鞋，轻轻放在我的脚边。

“这是给你准备的拖鞋，新的。换上吧，地板凉。”

我一抬头，就能看到不远处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，家常的菜色，却冒着诱人的、滚烫的热气，米饭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客厅里。

屋子里很暖和，灯光是温暖的橘黄色，一切都干净而整洁，却也因此显得更加陌生。

“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，我去给你盛饭。”

陈菲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，但那双总是显得精明能干的眼睛里，此刻却盛满了难以掩饰的酸楚和心疼。

她绕过我，走向厨房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故作的轻快。

“奔波了一天，肯定饿坏了。别拘束，就当是在自己家一样……虽然我知道，这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。”

“我可以自己来……不用麻烦您帮我。”

我连忙小声的推辞，起身去盛饭。

我刚站起身，一只温暖的手就轻轻地、却不容拒绝地按在了我的肩膀上，阻止了我的动作。

我一抬头，就撞进了陈菲那双写满了心疼和无奈的眼睛里。

“柚柚，你坐着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温柔的坚定。

她看着我那双因为紧张而无处安放的手，和那低垂着的、不敢与她对视的眼眸，心中一阵酸涩。

“听我说，”

她俯下身，让自己尽量与我平视，目光真诚而恳切。

“在这里，你不是客人，更不是来帮忙的。你是……阿姨请来住下的家人。我比你大，是姐姐，你是妹妹。姐姐给妹妹盛一碗饭，是天经地义的事情，怎么能叫‘麻烦’呢？”

她的话像一股暖流，瞬间包裹了我因寄人篱下而冰冷不安的心。

我愣住了，从没有人这样对我说话。

奶奶只会让我不停地干活，爸爸也总是行色匆匆。

“快去坐好。”

她轻轻把我按回到柔软的沙发上，然后转身快步走进厨房，背影利落而果决，仿佛是在用行动告诉我，她的话绝非客套。

“今天你最重要的事情，就是把肚子填饱，然后洗个热水澡，舒舒服服地睡一觉。其他任何事，你都不用想，也不用管。知道吗？”

很快，一碗冒着尖、散发着米饭清香的白饭就被她端了出来，轻轻地放在了我的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