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的。
刀马问,你说不知道。阿育娅问,你还是说不知道。莫族长亲自来问,你绞尽脑汁,把脑子里那点历史知识翻了个底朝天,愣是拼不出一个能圆上的来路。
最后莫族长摆摆手,下了定论:“那就是遭了难,忘了前尘,大漠里常有的事。”
于是你就这么“失忆”了。
莫族长人好,给你安排了份差事——教书娘子,不过上岗前得先让集里的夫子考教一番,你心想这不就是面试么,爽快地应了。
住的地方倒成了问题。
“莫家集的地方,对外乡人只能租住。”莫族长站在高处,指了指戈壁上几间屋子。
你往下看了一眼,腿有点软——风大了不会把你直接吹下去吧?
“那真是巧了,”你收回目光,老老实实地说,“我正好买不起。”
莫族长笑着拍拍你的肩,走了。
你转头,看向旁边抱着胳膊的刀马,眨眨眼:“刀马……在我能赚钱之前,能不能再收留我一晚?”
刀马张嘴就想让你滚。
小七拽了拽他的衣角:“刀马——”
“………”
你留下来了。
当晚你就悟了,在这地界,该抱的大腿不是那个冷着脸要钱的,是这个软乎乎喊“姐姐”的小家伙。
“小七,我再教你几句诗呀?”
小七把脸埋进被子里:“我不喜欢姐姐了……”
阁楼被收拾出一块能睡人的地方,就是沙子多,你让刀马帮忙,他没拒绝。
你看着他动作利落地收拾,心里暗自嘀咕:这人有时候也就是嘴硬,心明明挺软的嘛。
“十文钱。”
“………”
你收回你对他的评价,这人就是见钱眼开。
大漠的夜晚冷得厉害,你缩在被子里,身上不冷,心里却有点睡不着,不过你向来随遇而安,既来之则安之。
月亮很亮,很大。
你盯着看了一会儿,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
早起是真的难。
刀马硬生生把你从被子里薅起来,你才肯乖乖睁眼,洗漱很随便,抹了把脸就算完事。
到了莫家集,刀马带着小七走了。
身边突然没了熟悉的人,你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,才后知后觉地感到——这地方真陌生啊。
考教很顺利,夫子说这几天让你上午来讲,教的不用难,几句诗就行。
你点点头却没什么踏实感,身边没有熟悉的人,感觉自己像颗蒲公英,被风吹到这儿,也不知道下一阵风会把自己吹去哪儿。
风沙在身边轻轻卷过,桃花树下,你低头看着围成一圈的孩子们,声音轻却稳。
“你们看这莫家集外的戈壁,风一来,沙就飞,天一时暗,一时明。”
“有人怕风沙,可在大漠里活的人,从不怕风来,我教你们一句诗:千磨万击还坚劲,任尔东西南北风。”
“来,跟着我念,慢一点,千——磨——万——击——还——坚——劲,任——尔——东——西——南——北——风。”
你伸出手,随着风摆来摆去,孩子们的眼神也跟着你的手动。
“你们看这风,今天吹东,明天吹西。就像人这一辈子,会遇见难,会遇见险,会遇见看不见前路的沙暴。”
“可真正立得住的人,像大漠里不死的胡杨,打得倒身子,打不弯骨头。”
“这句诗,不是让你们去逞强,是教你们风沙再大,你站得住,你就是自己的山,以后不管走到哪儿,只要记得,大风大浪,都吹不垮你。”
阿育娅靠在栅栏旁,身边跟着阿妮,她饶有兴趣地听着,胳膊肘碰碰阿妮:“这读书人讲的就是好听,是吧?”
阿妮点点头,看的却是你脸上一直挂着的笑——教小孩的时候,你好像永远都是这副温柔的表情……脸不累吗?
快到饭点了,阿育娅长腿一跨,勾着你脖子就走。
“讲得不错嘛!”她毫不吝啬地夸,“我们大漠的孩子就是……什么来着?”
“千磨万击还坚劲,任尔东西南北风。”阿妮接上。
你这才发现她俩听了多久不知道,反正听了,不过你挺开心,阿育娅算是你在这地方熟悉的人了。
“你们怎么知道我在那儿教书?”
阿育娅问你想吃什么,她请,你怪不好意思了一下,然后说想吃肉,她哈哈大笑,说你和小七一样。
“我听我阿塔说的。”
“阿塔?”你没听懂。
阿妮解释:“父亲的意思。”
“噢!莫族长是你父亲!”
“没错,”阿育娅扬了扬下巴,“我是莫家的阿育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