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的富家女刀马见过，皮肤和你一样白嫩，但性子可没你这么……话多，他垂眼看你，目光落在那双攥着马鬃的手上——细白，干净，指腹连个茧子都没有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做派。
刀马的指尖看似无意地擦过你的小臂。
你毫无所觉，只顾着抱紧怀里的小七，生怕把他颠下去。
他夹了下马腹，马往前一冲，你整个人往后仰，后背撞上他胸口，他感觉到你身子僵了一瞬，又很快放松下来——没有躲闪的本能反应，没有绷紧的肌肉，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。
若真是探子，那你也伪装得太好了。
感受到大腿被蹭了一下，你突然扭过头，狐疑地盯着他：“你别是在占我便宜？”
刀马眼神冷冷地看你，你立刻怂了，缩回脑袋，嘴里小声嘟囔：“不说就不说嘛……”
沉哑的苍蓝的天，灼人的赤黄的地，风卷着细沙，连飞鸟都不肯多留半分，你被马颠得胃里翻江倒海，小七却适应得紧，窝在你怀里昏昏欲睡。
太无聊了。
为了转移想吐的、对胃的注意力，你试探着开口：“你平时……就那啥的时候也带着小七啊？”
“嗯？”
“就镖人啊……”你顾忌着不让小七听到，往后仰了仰头，用气音说，“打打杀杀。”
刀马把你往前一推，险些让小七醒了，你哎呦一声，正要抗议，就听他淡淡道：“小七见过我动手的次数，比他名字都多。”
“你怎么能让他看这个？！”你瞪大眼睛，“这多影响小孩身心健康！”
“你还懂这个？”
“那当然，我可是老师。”
“哦？老师？”
……好像说漏嘴了。
你果断闭嘴，假装专心看风景，好在刀马没继续问。
小七醒了，他人小但识路，一看四周便说快到了，你左看右看，入目全是黄沙连天，在你眼里都一个样。
“小七，”你低头问他，“今天打算背到哪句诗呀？”
小七小脸一苦，肉嘟嘟的嘴扁起来，瞧着怪可怜的。
你忍不住笑了：“姐姐教你个方法好不好？以后不想读书，就想象脑子里有两个人。”
小七好奇地竖起耳朵，你背后的刀马没出声，但你知道他在听。
“一个小人说‘我不想读书我不想读书’，另一个小人就说‘我喜欢读书我喜欢读书’。”
你竖起手指总结，“这叫自我暗示，可以事半功倍哦。”
小七认真地点点头，两只小手抱住脑袋，闭眼使劲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迟疑地睁开眼：“好像不行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脑子里的小人说‘我不想读书我不想读书’，”小七一脸无辜，“另一个小人说‘好啊好啊’。”
“这个怎么办啊姐姐？”
“哈哈哈哈——”你先笑了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。当老师的不能这样笑学生，但小七实在太可爱了。你捏捏他肉肉的小手，“没事没事，这个方法不适合你，姐姐再想别的法子。”
“好啊——”
刀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：“小七，这时候要对姐姐说什么？”
“谢谢姐姐！”脆生生的，听得人蛮开心的。
——————
漠风卷着沙砾掠过夯土城墙，把莫家集里的鼎沸人声吹到你耳边。
进了集市，人一下子多起来，刀马翻身下马，把你抱下来，你双脚落地，略有些局促地站了站，但终于不用在马背上颠了，谢天谢地。
小七依旧骑在马上，刀马牵着那匹黑马走在前面，黑马和他，还挺像。
好繁华。
你进了莫家集，才有种真真切切的穿越感。人声嘈杂，烟火气扑面，和你想象中荒凉的大漠完全不同。
“好多人啊……”你感叹。
路中间有人表演吐火，你没见过世面地跟着鼓掌，路过一个带二楼阳台的食肆，楼上有人在跳舞，店小二站在路边吆喝：“上阳台有雅座！喝美酒赏歌舞嘞——”
走到卖货的地方，小七忍不住从马上滑下来，蹦跶着往前跑：“弥莎，我回来了——”
你跟在后头，听到背后有急促的脚步声，正要侧身避让，就见一个极美的女子擦身而过，一掌拍在刀马肩上。
“呦，什么时候回来的？”
她又转头看向你，眉眼利落，明艳中带着英气，笑起来格外爽朗。
“你是哪来的妹妹？长得可真白！”
你有点不好意思：“我叫xx，谢谢，你也很漂亮。”
她笑得眯起眼，绕过刀马，伸手捏了捏你的脸。
等等，捏脸？
你还没反应过来，她已经捏完了，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：“我是莫家的阿育娅。”
你呆呆地点点头。
“果然和我想的一样软。”她又补了一句。
小七拽了拽阿育娅的衣角：“比小七的软吗？”
阿育娅爽朗一笑，伸手揉揉他的脑袋：“差不多！不过小七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孩子。”
你稍稍放松下来，听刀马说你是从外地来的，阿育娅就十分热情的拽着给你介绍莫家集，一个建市百年，与世无争，众生和乐的地方。路过集市中央时，你看见一汪水潭旁，沙地里竟长着一棵桃花树。
树下有先生教书，孩子们摇头晃脑地跟着念。
你顿住脚步，轻声说了句：“是桃花源啊。”
刀马说带你去见个人，把你带走了，你问他见谁，他顿了顿，看着你：“十文钱。”
你看天看地，就是不敢看他。
刀马似乎是笑了一下，又很快收了回去，说那个人在莫家集没看到，他得先回家放东西。
？
！
“别啊！”你就听着他说的那个把你卖了，赶紧跟上他，“我读过书的，我可以给小七讲诗的！”
“别。”刀马头也不回，“我只是顺路救你。”
“刀马，帮人帮到底，等我找到工作慢慢还钱行不行？”
“刀马——这位是谁啊”
一个不属于你，不属于他，不属于小七的声音从楼上传来。
刀马走到隔楼楼梯那里往上看，然后笑骂到。
“你个老东西，什么时候来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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