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沙漫卷如怒涛,拍打着干裂的唇舌。
你在滚烫的砾石上睁开眼时,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教案上的诗词注解,而是一柄悬在眉心的、泛着冷光的刀。
“你是谁?”
男人的声音像戈壁的风,裹着砂砾,粗粝又冷硬。他骑在一匹黑鬃马上,身形如铁铸的雕像,下颌留着利落短胡,锋刃似的线条藏着几分悍气。旁边的小娃娃攥着缰绳,也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你。
大漠的阳光格外刺眼,你脑子里飞快转着——古风DJ手势舞跳多了也不至于跳进沙漠吧?但刀刃上的寒意贴着皮肤渗进骨头,真实得让人没法骗自己。
你张了张嘴,本想问“大哥现在什么朝代”,出口却成了一句干哑的:“水……”
“……”那人没动刀,只是看着你,眼神冷得…冷的像你妈让你化的菜。
你赶紧补了句:“大哥,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……您还带着孩子呢,给孩子树立个榜样嘛……”
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嗓子眼像在冒烟。
刀马的刀收了回去,在你脸侧拍了拍,冰凉的感觉带着要命的压迫感:“不说?”
“说什么……”你是真不知道要说什么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刀马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在大漠中的女人。白白净净,不像常年行走西域的人,倒像是从哪个富贵人家跑出来的。探子?也太显眼了。他懒得琢磨,夹了夹马腹,准备走人。
小七从刀马胳膊处钻出来,回头一直盯着躺在地上的女子,他拽了拽身后人的黑色衣角,抬头看他:“刀马——”
“……”
马蹄声渐渐远了。
你闭上眼睛,也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难过,人走了,至少不会被一刀捅死;但人走了,在这大漠里迟早也是死。你翻了个身,避开刺眼的阳光,身上那件粗糙的白纱贴在皮肤上,难受得紧。
又有马蹄声。
越来越近。
人翻身下马的声音,冷兵器碰撞的声音,还有一句:“死了?”
你没动。
“小七,人死不能复生,我们走。”
你立刻扑棱起来:“没死没死!”
刀马低头看着你,嘴角似乎勾了一下,又好像没有。
“活了?”
“活了活了,多谢大侠救命之恩!”你赶紧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沙子。
“价码先说清。”刀马翻身上马,低头看着你,“送你去有人烟的地方,十文钱。”
“……还要钱?”
“废话。”
你噎了一下,但看看四周无边无际的黄沙,认命地点点头:“行。”
“跟上。”
你就这么跟在马后面跑了起来。
现在是大隋,这里是大漠,马上的黑衣男人叫刀马,小孩子叫小七,你问什么,刀马倒是会答,就是话少得可怜,语气依旧很冷淡,仿佛只有谈钱的时候才开心。
跑了半个时辰,你的腿开始发软。
“大哥,”你喘着气喊,“能不能让我上马?杀生不虐生啊!”
刀马握了握刀柄。
你立刻缩头:“不说就算了!”
又跑了一程。
刀马扔下水囊,你接住猛灌了几口,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你:“别搞小动作。”
“我哪敢啊……”你把水囊递回去,“大侠要去哪儿?”
“我可不是什么大侠,我是镖人。”
“那这位威风凛凛、气宇轩昂的镖人,要带我去哪儿啊?”
“莫家集。你还读过书?”
“读过点……”你心里打着鼓。大隋……隋朝你历史学得稀烂,就知道个隋炀帝开运河,诗词倒是会背不少,但……不是你的东西总会露馅的,“就认得几个字。”
“可知道陶渊明?”
“知道!”你眼睛一亮,这个你可太熟了,“陶渊明字元亮,又名潜,私谥‘靖节’,世称靖节先生。诗风平淡自然、真率洒脱,善写田园诗……不为五斗米折腰,远离官场,归隐田园……”
你越说越顺,说到最后才反应过来——是不是说太多了?
刀马侧头看了你一眼,眼神里带了点说不清的意味:“知道得挺多。”
“就……就刚好知道这位……”
“你不用跟我在这儿谦虚,我不喜欢。”
“哦……哦。”你识趣地闭嘴。
“小七,背诗。”
小七坐在刀马身前,脆生生地开口:“少无适俗韵,性本爱丘山——误落尘网中,一去三十年——”
你跟在后面,听着孩子磕磕巴巴的声音,忍不住默念着下一句。
“方宅十余亩,草屋八九间——榆柳荫后……荫后什么来着……刀马!”
刀马没说话,反倒叫了声你。
你想了想,放缓了声音:“榆柳荫后什么?小七来想想,房子后面,柳树遮着的,是屋子的哪个部分?”
小七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:“屋顶伸出来的那个边边?”
“对!那个叫房檐。所以榆柳荫后什么?”
“榆柳荫后檐!”
“小七真聪明!”你笑着鼓掌。
刀马回头盯了你一会儿。
你被他看得发毛:“干啥……”
“上马。”
你愣了一下,有点不敢相信:“真的?”
“少废话。”
你赶紧快走几步到马旁边,然后发现问题了——你不会骑马。
三个人面面相觑。
“姐姐你有点笨笨的。”小七认真地说。
“这叫术业有专攻,”你嘴硬地反驳,“小七你不乘哦?”
“乘是什么意思?”
“乖的意思。”
刀马沉默了一会儿,翻身下马,你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他一把拎起来放到了马上,动作干脆利落,毫无多余的意思。
你怀里抱着软软的小七,低头看着马下的刀马,忍不住嘴贱了一句:“是男人就上。”
刀马抬头看你,眼神凉凉的:“你是女人吗?”
“哪里的话”
他没再说话,翻身上马坐在你身后,一手揽过缰绳,把你和小七圈在中间。你的后背碰到他结实的胸膛,带着点戈壁的风沙味。
“坐稳。”
马蹄扬起黄沙,往前奔去。
你偷偷回头看了一眼他的侧脸——冷冰冰的,没什么表情。
但你发现,他握缰绳的那只手,正好挡在你和小七身前。
你挺幸运的,这人还真是个好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