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腰间挂着内侍玉牌的人。
那人走到殿中央,跪了下来。
“奴才给太后娘娘请安。”
太后点点头,问:“你把你看见的,再说一遍。”
那人抬起头,看了杨紫琼一眼,然后道:
“回太后娘娘,奴才那天晚上在王府当差,亲眼看见王妃进了周嬷嬷的院子。那时约莫是亥时三刻,王妃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,独自一人,往周嬷嬷住的方向去了。”
杨紫琼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亥时三刻。
月白色衣裳。
独自一人。
没有一句是真的。
可这个人在太后面前,说得斩钉截铁,像是亲眼所见。
太后看着她,目光幽深。
“杨紫琼,你有什么话说?”
杨紫琼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太后娘娘,”她站起身,迎上太后的目光,“这个人说,他亲眼看见儿媳进了周嬷嬷的院子。那请问,他是谁的人?为什么会在王府里?王府的护卫,可没有一个姓这个的。”
太后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杨紫琼继续说:“儿媳记得,王府护卫的名册,每月都要呈报宗人府。太后娘娘若是不信,可以让人去查。看看这个人,是不是在名册上。”
那人脸色微微变了。
太后没有说话。
杨紫琼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方才说,你看见本宫穿着月白色的衣裳。那你说说,本宫那件月白色的衣裳,绣的是什么花纹?”
那人愣了愣,道:“奴才……奴才没看清。”
“没看清?”杨紫琼笑了,“那你可看清了本宫的脸?”
那人额头上开始冒汗。
“看、看清了。”
“那你说说,本宫那天晚上戴的什么首饰?”
那人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杨紫琼转向太后。
“太后娘娘,这个人说的话,句句是假。他说他在王府当差,可王府的名册上没有他。他说看见儿媳进了周嬷嬷的院子,却连儿媳穿的什么花纹、戴的什么首饰都说不出来。这样的人,也配做证人?”
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她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人,目光冷得像冰。
那人吓得浑身发抖,伏在地上,不敢抬头。
太后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来人。”
门口进来两个内侍。
太后指了指地上那个人。
“把他带下去,交给慎刑司。查清楚,他是谁的人,为什么在这里胡说八道。”
那人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他拼命磕头,嘴里喊着“太后娘娘饶命”,可那两个内侍已经把他拖了出去。
殿内重新安静下来。
太后看着杨紫琼,目光里多了些什么。
有欣赏,有警惕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倒是聪明。”太后说。
杨紫琼垂眸道:“儿媳不敢。儿媳只是实话实说。”
太后点点头。
“实话实说。好一个实话实说。”
她回到座位上,重新端起茶盏。
“那周嬷嬷的事,你怎么看?”
杨紫琼沉默片刻,道:“儿媳不知。但儿媳觉得,周嬷嬷的死,不简单。”
“怎么个不简单?”
“她死之前,去过沈府,见过沈郁。她死之后,有人急着报官,有人急着栽赃。这些事情,凑在一起,恐怕不是巧合。”
太后看着她,目光幽深。
“你的意思是,有人要害你?”
杨紫琼迎上她的目光。
“儿媳不敢妄言。但儿媳想知道,那个人为什么要害儿媳。”
太后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和煦得很,像是冰雪初融。
“你是个聪明孩子。本宫喜欢聪明人。”
她放下茶盏,站起身。
“周嬷嬷的事,本宫会让人查清楚。你先回去吧。”
杨紫琼行了一礼,退出慈宁宫。
走出宫门的那一刻,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后背已经湿透了。
刚才那场对质,稍有不慎,她就会掉进那个陷阱里。
那个栽赃她的人,不是傻子。
他编的话,半真半假——时间是真的,地点是真的,只是人物是假的。
如果不是她反应快,抓住了那个破绽,今天这一关,她过不去。
杨紫琼上了马车,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却一刻也停不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