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辈子,她从没求过他什么事。
这辈子,她求了,他答应了。
是因为他变了?
还是因为她变了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从现在起,她和他,终于站在同一条船上了。
第二天傍晚,圣旨到了肃王府。
传旨的是皇帝身边的内侍,姓刘,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,说话慢条斯理,却让人不敢轻视。
杨紫琼带着沈嫣然跪在正厅,听刘内侍宣读圣旨。
圣旨不长,大意是说:沈氏女嫣然,乃已故兵部尚书沈淮之女,因其嫡兄苛待,自愿脱离沈家族谱,另立门户。念其孤苦,特许其以肃王府义女身份,入籍京城,日后婚嫁自主,与沈家再无干系。
沈嫣然跪在地上,身子微微发抖。
那不是害怕,是激动。
杨紫琼伸手,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。
沈嫣然深吸一口气,稳住身形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。
“民女谢陛下隆恩。”
刘内侍把圣旨交到她手里,笑道:“恭喜姑娘。往后你就是肃王府的人了,可要好好伺候王妃。”
沈嫣然双手接过圣旨,低头道:“是。”
刘内侍又转向杨紫琼,行了一礼:“王妃好手段。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请下这道旨意,老奴在宫里这些年,还是头一回见。”
杨紫琼笑了笑:“是王爷的面子,与本宫无关。”
刘内侍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话。
送走刘内侍后,沈嫣然捧着那道圣旨,站在院子里,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她哭得很安静,没有声音,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。
杨紫琼站在廊下,看着她。
翠竹在一旁嘀咕:“这是高兴的,还是难过的?”
杨紫琼没有回答。
她知道沈嫣然为什么哭。
不是因为高兴,也不是因为难过。
是因为终于有了一个家。
一个可以不用再害怕、不用再逃跑的家。
杨紫琼转身进了屋。
她不想打扰沈嫣然的这一刻。
那是她等了十三年的这一刻。
周嬷嬷是第二天才知道这个消息的。
当时她正在屋里喝茶,一个小丫鬟跑进来,慌慌张张地说:“嬷嬷,不好了,沈家那个丫头,被陛下封了肃王府的义女了!”
周嬷嬷手里的茶盏差点摔在地上。
“什么?”
小丫鬟把听来的消息说了一遍。
周嬷嬷的脸色越来越白。
等小丫鬟说完,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。
圣旨。
义女。
脱离沈家族谱。
从此与沈家再无干系。
那她跟沈郁商量的事,岂不是全白费了?
周嬷嬷猛地站起来,往外走。
她要去找太后。
可走到门口,她又停住了脚步。
去找太后有什么用?
圣旨是皇帝下的,太后还能让皇帝收回成命不成?
周嬷嬷站在门口,手扶着门框,指节泛白。
她忽然想起杨紫琼那张脸。
那张永远淡淡的、看不出喜怒的脸。
原来她早就知道。
知道周嬷嬷去找沈郁,知道沈郁要来抢人,所以提前下手,断了这条路。
周嬷嬷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她太小看杨紫琼了。
这个女人,比她想的难对付得多。
可再难对付,也得对付。
因为沈嫣然活着,周氏就活不了。
周氏活不了,那十三年前的事,就会被人翻出来。
那件事一旦翻出来……
周嬷嬷不敢往下想。
她睁开眼,目光阴沉。
既然明的不行,那就来暗的。
慈宁宫里,太后正在用膳。
听完周嬷嬷的禀报,她放下筷子,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。
“肃王替她求的旨?”
“是。听说是昨儿早朝后,王爷单独求见陛下,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。”
太后点点头,没说话。
周嬷嬷跪在地上,大气也不敢出。
过了许久,太后忽然笑了。
“好一个肃王。本宫倒是没想到,他会为了个丫头出头。”
周嬷嬷抬起头,小心翼翼地问:“太后娘娘,那咱们……”
“咱们什么?”太后看着她,“你是想让本宫去跟皇帝说,让他收回成命?”
周嬷嬷连忙低下头:“奴婢不敢。”
太后冷哼一声。
“不敢?你有什么不敢的?当年那件事,你不也敢做?”
周嬷嬷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太后看着她这副模样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行了,起来吧。本宫知道你急,可急有什么用?圣旨已经下了,那丫头现在是肃王府的人,谁也动不了她。”
周嬷嬷站起身,低着头,不敢说话。
太后端起茶盏,慢慢喝了一口。
“不过,动不了她,不代表动不了别人。”
周嬷嬷抬起头,看着太后。
太后放下茶盏,目光幽深。
“她不是认了杨紫琼当主子吗?主子出了事,她还能安安稳稳地待在王府里?”
周嬷嬷的眼睛亮了。
太后看着她,缓缓道:“周嬷嬷,你在肃王府待了这些日子,可看出什么破绽没有?”
周嬷嬷想了想,道:“回太后娘娘,那杨紫琼,表面上看着规矩,实则心思极深。她身边那个翠竹,还有新来的阿燕,都是她的人。奴婢想安插人手进去,一直没找到机会。”
太后点点头。
“那就别安插了。她们不是护得紧吗?那就让她们护着。护得越紧,越容易出事。”
周嬷嬷愣了愣,不太明白。
太后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你想想,一个王妃,天天防着身边的人,防得滴水不漏。这说明什么?”
周嬷嬷的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说明什么?
说明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