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他能出面，替沈嫣然请一道恩旨，脱离沈家族谱——

可他会答应吗？

杨紫琼不知道。

成婚这些日子，她和萧衍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。他每日早出晚归，偶尔在府里用膳，也是沉默寡言，吃完便走。

他们之间，不像夫妻，倒像住在一个院子里的陌生人。

上辈子也是这样。

她以为他天生冷淡，不擅言辞。

后来她才知道，他不是不擅言辞，只是不想跟她说话。

他心里的那个人，从来不是她。

杨紫琼闭了闭眼，把那些念头压下去。

这辈子，她不指望他喜欢她。

她只指望他活着。

活着，才能一起对付那些该死的人。

“王妃，”翠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“王爷回来了。正在前院用膳，问您要不要过去。”

杨紫琼睁开眼。

萧衍主动问她要不要过去？

这倒是稀奇。

她想了想，道：“去回王爷，就说本宫稍后就到。”

翠竹应了一声，匆匆去了。

杨紫琼换了一身衣裳，往前院走去。

前院正房里，萧衍坐在桌前，面前摆着几碟小菜，一壶酒。

他穿着家常的玄色袍子，头发用玉簪束起，眉目俊朗，却带着几分疏离。

见杨紫琼进来，他抬眼看了一下，淡淡道：“坐。”

杨紫琼在他对面坐下。

有丫鬟过来添了碗筷，又斟了酒，退到一旁。

萧衍端起酒杯，慢慢喝了一口。

杨紫琼也端起酒杯，抿了一小口。

屋里安静得很，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。

“今日宫里如何？”萧衍忽然问。

杨紫琼微微一愣。

这是成婚以来，他第一次主动问她关于宫里的事。

“还好，”她说，“太后娘娘赏了儿媳一支碧玉簪。”

萧衍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
又是沉默。

杨紫琼看着他，忽然开口：“王爷，妾身有一事相求。”

萧衍抬起眼。

那目光淡淡的，却让杨紫琼心里微微一顿。

“什么事？”

杨紫琼把沈嫣然的事说了一遍。

从她在沈府灵堂遇见沈嫣然，到她收留她，到周嬷嬷和沈郁的动静，再到太后那边的态度。

她没有说那张毒方的事，也没有说周氏还活着的事。

那些事，还不是时候。

萧衍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
杨紫琼等着。

烛火跳动着，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。

“你想让本王替她请旨脱籍？”他问。

“是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杨紫琼看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因为她若留在沈家族谱上，沈郁随时可以把她抓回去。抓回去之后，会怎么样，王爷应该想得到。”

萧衍的目光微微一动。

他知道。

沈郁那个人，表面上斯文儒雅，实则心狠手辣。沈嫣然落在他手里，只有死路一条。

可他还是问：“她与你非亲非故，你为何要保她？”

杨紫琼沉默片刻。

她当然不能说是为了那张毒方，为了那些陈年旧事。

她只能说：“因为她求到妾身面前，妾身答应了。”

萧衍看着她，目光里多了些什么。

“你答应了，就要做到？”

“是。”

萧衍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很淡，只是一瞬间的事，但杨紫琼看见了。

她愣了一下。

这是成婚以来，她第一次看见他笑。

“好，”他说，“本王替你去说。”

杨紫琼怔住了。

她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。

“王爷……”

“不必多说。”萧衍端起酒杯，又喝了一口，“那丫头的事，本王听说过。沈淮死了，她在沈府确实待不下去。你能收留她，是善事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着杨紫琼。

“只是你要想清楚，这件事，会得罪很多人。”

杨紫琼迎上他的目光。

“妾身知道。”

“知道还要做？”

“要做。”

萧衍看了她很久。

久到杨紫琼以为他要说什么，他却只是点点头。

“那便做吧。”

他说完，站起身，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时，他忽然停住脚步。

“明日早朝后，本王去求见陛下。”

杨紫琼站起身，对着他的背影行了一礼。

“多谢王爷。”

萧衍没有回头。

他大步走进夜色里，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
杨紫琼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。

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滋味。

第四章惊蛇（4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