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着，微微低头，露出几分惶恐的模样。

太后看着她，目光里多了些什么。

半晌，太后忽然笑了。

“原来如此。本宫还当是什么大事呢。”她摆摆手，“行了，起来吧。今儿是本宫的好日子，不说这些。”

杨紫琼应了一声，重新坐好。

可她知道，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。

太后既然问了，就说明她起了疑心。

以后的日子，得更加小心了。

寿宴进行到一半，太后说要更衣，让众人自便。

杨紫琼趁这个机会，带着沈嫣然和翠竹出了正殿，往后殿的偏厅走去。

那里是给命妇们歇息的地方，人少些，清净些。

走到半路，沈嫣然忽然脚步一顿。

杨紫琼回头看她：“怎么了？”

沈嫣然的目光望着前方，脸色微微发白。

杨紫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
前方的回廊拐角处，站着一个中年妇人。

那妇人穿着靛蓝色的比甲，梳着圆髻，面容白净，看着很是体面。

她正和另一个宫女说话，笑得一脸和气。

沈嫣然的声音微微发颤：“是她。”

杨紫琼的心一紧：“谁？”

“周氏。”沈嫣然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妇人，“沈淮的表妹，周氏。”

杨紫琼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周氏。

那个应该在沈淮死后“病死了”的女人。

那个沈嫣然说“死的样子和我娘一模一样”的女人。

她活着。

还活得好好的。

就在太后宫里。

杨紫琼看着那个妇人，看着她那张和气生财的脸，想起沈嫣然说的那些话。

——沈淮的表妹，那个后来被沈淮接进府里、只等我娘一死就能上位的女人。

——她嫁进沈府之前，曾来府里住过一段日子。那段时间，她常去沈淮的书房。

——她死的样子，和我娘一模一样。

一模一样。

可她没有死。

沈嫣然看见的那个“一模一样的尸体”，是谁？

杨紫琼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，最后定格在一个最可怕的可能上。

替身。

周氏找了个替身，假装自己死了，然后隐姓埋名，躲在太后宫里。

为什么？

因为有人要她死。

那个人，和害死沈嫣然娘的是同一个人。

那个人，就在这宫里。

就在太后身边。

杨紫琼收回目光，压低声音对沈嫣然说：“别看她。走。”

沈嫣然深吸一口气，低下头，跟着杨紫琼继续往前走。

经过那个回廊拐角时，周氏抬起头，正好和她们打了个照面。

她的目光在杨紫琼身上一扫，又落在沈嫣然身上。

只是一瞬间，那目光就变了。

变得复杂起来。

有惊讶，有慌张，还有一丝……恐惧。

但她很快低下头去，装作什么都没看见。

杨紫琼也没有停步，带着人径直走进了偏厅。

偏厅里人不多，只有几个命妇在喝茶聊天。

杨紫琼找了个角落坐下，让翠竹去倒茶。

等翠竹走远，沈嫣然凑过来，压低声音道：“王妃，她看见我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她……她会怎么样？”

杨紫琼沉默片刻，道：“她会去告诉那个人。”

沈嫣然的身子微微一颤。

杨紫琼看着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阿燕，从现在起，你要小心了。那个人知道你来了，知道你看见周氏了。她会想办法对付你。”

沈嫣然抿紧了唇。
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用力点了点头。

可杨紫琼从她的眼睛里，看到的不只是恐惧。

还有一种奇怪的光。

那种光，像是猎人看见了猎物。

杨紫琼忽然明白了。

沈嫣然怕，但她更恨。

她恨了这么多年，终于看见仇人了。

哪怕那个仇人不是真凶，也是真凶的帮凶。

沈嫣然不会放过她的。

杨紫琼收回目光，没有多说。

翠竹端着茶回来了，杨紫琼接过茶盏，慢慢喝着。

她看着窗外的天色，想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
周氏去报信。

那个人知道沈嫣然来了。

然后呢？

然后那个人会怎么做？

第三章毒方（4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