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嫁进来之后,我娘才知道,沈淮心里一直有人——是他的表妹,也是他的青梅竹马。可那个表妹嫁了别人,沈淮娶不到她,只好退而求其次。”
“我娘忍了。她想,只要她好好待沈淮,好好管家,总有一天他会回心转意。”
“可她错了。”
沈嫣然的声音渐渐冷下来。
“沈淮那个人,心里只有他自己。他拿了娘的钱去打点官场,去讨好贵人,去攀附权贵。我娘问他,他说是借的,以后还。可他从没还过。”
“后来,我娘生了我。是个女儿。沈淮很失望,他说女儿没用,不如儿子。从那以后,他更少来我们院子了。”
“再后来,沈淮的表妹死了丈夫,成了寡妇。沈淮把她接进府里,说是照顾,其实……”
她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。
杨紫琼替她说完:“其实是想娶她。”
沈嫣然点点头。
“可那时候,我娘还在。我娘是正妻,只要她活着,沈淮就娶不了别人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我娘就死了。”
沈嫣然抬起头,看着杨紫琼。
“那张方子,是我娘临死前塞给我的。她让我藏好,以后有用。她说,这方子是从宫里流出来的,能要人命。”
杨紫琼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从宫里流出来的。
又是宫里。
“你娘的娘家,得罪过什么人吗?”
沈嫣然摇头:“我娘是商户女,从小在江南长大,跟京城没有半点关系。她嫁进沈家之前,连京城都没来过。”
那就更奇怪了。
一个与京城毫无瓜葛的商户女,怎么会有人从宫里弄来毒药害她?
除非……
杨紫琼的目光闪了闪。
“你娘嫁进沈家之后,可曾见过什么贵人?”
沈嫣然想了想。
“见过一次,”她说,“那是永昌九年,太后娘娘召见京中命妇。我娘是沈家主母,也去了。”
永昌九年。
那是十三年前。
“回来后,我娘就变了。”沈嫣然说,“她不像以前那样爱笑了,常常一个人发呆。我问她怎么了,她不说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次进宫,她遇见了沈淮的表妹——那个寡妇。”
“那个寡妇当时已经是太后宫里的女官了。她见了我娘,笑得特别和气,还拉着我娘说了好一会儿话。可我娘说,她的笑让她浑身发冷。”
杨紫琼的心沉了沉。
太后宫里的女官。
沈淮的表妹。
那个后来被沈淮接进府里、只等我娘一死就能上位的女人。
“那个女人,叫什么名字?”
沈嫣然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:“姓周。闺名叫什么我不知道,只知道进了宫之后,别人都叫她周姑姑。”
周姑姑。
周嬷嬷。
杨紫琼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无数片段。
周嬷嬷是太后身边的人,是沈淮表妹的同僚。
沈淮的表妹想嫁给沈淮,可沈淮有正妻,娶不了。
然后正妻死了,死因是一张从宫里流出来的毒方。
再然后,沈淮的表妹嫁进了沈家,成了继室。
可为什么继室的名字,从来没在沈府出现过?
杨紫琼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上辈子,沈淮死后,他的继室也跟着消失了。
对外说是病死了,可没有人亲眼见过她的尸体。
杨紫琼看着沈嫣然,问:“你娘死后,那个女人嫁进来了吗?”
沈嫣然摇头。
“没有。我娘死后不到半年,那个女人也死了。沈淮说是病死的,可我见过她的尸体——她死的样子,和我娘一模一样。”
杨紫琼沉默了。
窗外传来鸟叫声,清脆悦耳。
可屋里的人,谁也笑不出来。
沈嫣然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方才更轻,却也更冷:
“王妃,民女不知道是谁害死了我娘。但民女知道,那个人,一定还在宫里。一定还活着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杨紫琼。
“民女留在王妃身边,就是想等那一天——等那个人,血债血偿。”
杨紫琼看着她,许久没有说话。
然后她站起身,走到沈嫣然面前,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。
“会的,”她说,“那一天,会来的。”
沈嫣然的眼眶红了。
可她还是没让眼泪落下来。
她只是低下头,轻轻应了一声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照在两个人身上。
杨紫琼望着窗外,目光穿过院子,穿过层层叠叠的屋檐,望向皇宫的方向。
太后。
周嬷嬷。
沈淮的表妹。
那张毒方。
那些死人。
这条线,终于连起来了。
她收回目光,拍了拍沈嫣然的肩膀。
“去歇着吧,”她说,“从今天起,你要开始学东西了。”
沈嫣然抬起头:“学什么?”
杨紫琼笑了笑。
“学怎么在这吃人的地方,活下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