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老板考虑卖股吗?”
男人嗓音像砂纸磨铁。银色手提箱搁在吧台,箱盖弹开露出成捆美金。
“现金交易,比破产清算划算。”
陆远慢慢直起腰。
卷帘门外的路灯映亮男人左手——尾指戴着枚蛇形戒指,蛇眼镶着幽绿的翡翠。
他记得这戒指,在耀世资本李经理的专访照片上闪着同样的光。
“价钱?”陆远抓起抹布擦吧台。水痕漫过木质纹理,像条蜿蜒的河。
男人推过张名片。黑底烫金印着空白姓名,只留十一位电话号码。
“明天中午前有效。”他叩合皮箱时,蛇戒在霓虹灯下闪过冷光,“过时不候。”卷帘门轰然落地。
陆远捻着名片浸湿的边角,吧台电话突然炸响。他盯着震动的话机,手指悬在听筒上方三寸。
窗玻璃映出他模糊的倒影,裤兜里那张账号纸片正被雨水洇透。
证券交易所的电子屏已翻涌成血红。
耀世资本突然将收购报价抬升百分之三十,沈氏集团股价在开盘瞬间崩出断崖线。
交易大厅的喧嚣隔着二十层楼传进会议室,像闷雷滚过地毯。
沈墨站在落地窗前,手机在掌心发烫。第七个未接来电来自第二大股东,铃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。
红木长桌两侧坐着七位董事,雪茄烟雾在天花板聚成灰云。
“当年你外公创业时......”白发元老用拐杖敲击桌腿,檀木杖头磕出笃笃闷响。玻璃窗映出沈墨绷紧的肩线。
“王总监经手的海外账户正在追查。”他转身时,看见财务副总监缩在角落擦汗,西装腋下洇出深色汗渍。
“追查?”穿唐装的胖董事嗤笑出声,金丝眼镜滑到鼻尖,“股价再跌半小时,我们连保洁公司都收购不起!”
陆远就是在这时踹开了门。破洞牛仔裤裹着晨风,棒棒糖在齿间咔咔碎裂。满屋视线钉在他身上时,他正把纸飞机射向中央空调出风口。
飞机撞上金属栅格,打着旋跌进财务副总监的咖啡杯。
“抱歉走错......”陆远咧嘴笑出虎牙,目光扫过电子屏上的股价曲线,“哟,这绿色挺环保啊。”
沈墨的钢笔尖在文件戳出墨团。他看着陆远晃到投影仪前,沾着机油的手指直接抹过股价走势图。液晶屏留下道油污,恰好截断暴跌的箭头。
“劳驾关灯。”陆远从裤兜掏出皱巴巴的纸。
财务副总监要起身呵斥,被白发元老用拐杖压住肩膀。
黑暗笼罩会议室。投影光束里浮起酒吧监控截图,王总监轿车后备箱的保险箱反着冷光。
陆远用激光笔圈住刮花的缴费二维码:“这种贴纸淘宝九块九包邮。”红点突然跳到财务副总监脸上,“您说对吧张副总?”
汗珠滚进张副总衣领。他抓文件的手开始发抖,纸张边缘簌簌震颤。
“说正事。”陆远敲敲键盘。屏幕切换成数据流,柱状图在墙面暴涨。
“过去四十八小时,百分之七十的抛单来自三家境外代理。”激光笔戳着开曼群岛的定位标记,“巧了,王总监笔记本里也有这个地址。”
沈墨忽然站起身。他越过半个会议室,抽走了陆远指间的激光笔。红点稳稳落在张副总抽搐的眼角:“解释代理账户。”
“我不知道......”张副总喉结上下滚动,“可能是王总监......”
陆远吹了声口哨。他摸出根新棒棒糖,糖纸撕扯声在寂静中像刀片划玻璃。“笔记本第14页。”
他舔着橙子味糖球,“记着某位副总儿子的留学汇款单号。”投影屏跳出瑞士银行流水。最后一笔转账发生在昨夜,金额刚够买辆跑车。
张副总瘫进椅背时,白发元老的拐杖重重砸地:“报警!”
沈墨关掉投影仪。白光重新淹没房间的瞬间,他看见陆远裤兜露出半截湿纸片——正是昨夜被雨洇透的账户信息。
“散会。”
沈墨的声音像冰层开裂。董事们离席的脚步声里,他抓住陆远胳膊拽进茶水间。
自动咖啡机喷着蒸汽。陆远后腰抵住料理台,沈墨的袖扣硌在他腕骨。
“笔记本在哪?”沈墨的呼吸喷在他耳畔,雪松香混着咖啡苦味。
“烧了。”陆远晃了晃棒棒糖棍,“备份在云端。”他忽然倾身,鼻尖几乎撞上沈墨的下颌,“沈总刚才手抖得厉害。”
沈墨猛地后撤半步。领带夹在晨光里闪了一下,他转身拧开水龙头。
水流冲过骨节分明的手指,泡沫漫过腕表表盘。“董事会要求成立特别小组。”水流声中,他的声音像蒙着雾,“你当副组长。”
陆远笑出声。他抽张纸巾擦溅到台面的水渍,纸巾团成球抛进垃圾桶。“行啊。”
纸球撞上桶壁弹到地上,“工资按三倍算。”窗外响起警笛声。沈墨盯着垃圾桶边沿的纸团,忽然弯腰捡起来。浸透的纸巾在他掌心摊开,模糊数字显出轮廓——正是昨夜洇湿的账号尾数。
“王总监的海外账户。”沈墨的指尖按在湿痕上,“今早被冻结了。”
陆远摸裤兜的手顿住了。湿纸片还在,但边缘多了道整齐的裁切痕。他抬眼看向沈墨,对方正将湿纸巾仔细叠成方块。
“茶水间有监控。”沈墨把方块扔进粉碎机,“昨晚蛇戒男派人进过你酒吧。”
粉碎机发出沉闷的嗡鸣。
陆远摸出最后根棒棒糖,糖纸在他指间慢慢展平。阳光穿过百叶窗,在他破洞牛仔裤上割出金线。
“特别小组几点上班?”他咬碎糖球,玻璃渣似的脆响碾过警笛余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