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在二十八层打开时,沈墨已经站在运输部门口。改革方案在他臂弯里夹着,纸页边角切割着晨光。
部门主管小跑着迎上来,后颈的汗渍在衬衫领口洇开深色。“车队合同签了。”
主管递平板时手指发颤,“老张头要预付三成。”沈墨划过电子签名栏。“下午两点前到账。”
他目光扫过开放式办公区,几个职员慌忙把手机塞进抽屉。打印机吞吐纸张的节奏里,他听见自己皮鞋叩击地面的回声,像秒针在走。
陆远第十天迟到。新办公室的绿萝倒是支棱起来了,矿泉水瓶在垃圾桶里堆成小山。
沈墨经过时,里面正传出响亮的嗦泡面声。玻璃墙映出个盘腿坐转椅的背影,破洞牛仔裤膝盖处新磨出毛边。
“人事考勤制度......”沈墨推门说了半句。
“扣钱呗。”陆远鼓着腮帮转头,红烧牛肉味弥漫开来,“反正分红够买十年泡面。”他脚尖一蹬,转椅滑到窗边。
楼下广场的喷泉突然开始涌动,水珠溅湿了晨跑者的后背。
沈墨的视线在泡面桶上停留两秒。“运输部月报放你桌上了。”
“字儿太多。”陆远嘬完最后一口汤,“有图吗?”没等到回答。
沈墨的皮鞋声消失在走廊尽头,空气里只剩吸溜面条的余音。
陆远踢开脚边的空桶,桶身滚到门边撞上发财树盆栽。薄荷绿的纸飞机还卡在枝叶间,机翼落满浮灰。午后的股票走势图突然抽搐。
明远集团的K线在交易屏上栽了个跟头,断崖式下跌的绿柱刺得人眼疼。
沈墨划平板的手指顿住,咖啡杯沿留下半圈唇印。
“查到了。”助理的声音从免提电话里渗出来,“耀世资本在二级市场扫货。”
沈墨盯着曲线图末端那个陡峭的V字。股价在触底瞬间被暴力拉升,买单像蝗虫过境般吞噬卖盘。
“资金规模?”
“异常。”助理的呼吸声变重,“他们账面流动资金不该有这个量。”
窗外的云层压下来,二十八层的光线忽然暗了。沈墨起身按亮顶灯,玻璃墙映出他解开领带的动作。
隔壁传来游戏音效的厮杀声,混合着薯片袋的脆响。陆远是被尿憋醒的。休息间的长沙发还留着人形压痕,他揉着眼睛往洗手间晃。
隔间门板后飘来烟味和压低的交谈。
“......听说要裁员?”
“耀世那边开双倍工资挖人。”
冲水声盖住了后半句。陆远站在小便池前吹口哨,镜子里映出他后仰的脖颈。
隔间门打开时,两个财务部职员僵在原地,烟头差点烫到手。
“陆、陆股东......”
“厕所烟灰缸挺别致啊。”陆远甩着手上的水珠,目光掠过对方胸牌,“王总监在几楼办公?”
职员手里的烟掉在地上。“七......七楼东区。”
电梯下行时,陆远对着金属门哈气画圈。七楼走廊飘着消毒水味,尽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。他正要推门,里面爆出摔东西的脆响。
“账做不平了!”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,“他们今天又加了杠杆!”
陆远把耳朵贴上门缝。
“......必须再拖三天。”王总监的嗓子发紧,“等那笔过桥资金......”
脚步声突然逼近。陆远闪身躲进消防通道,安全门合拢的瞬间,看见财务总监抓着手机冲出来,后脑勺的头发支棱起一撮。
酒吧的霓虹亮起来时,陆远正往冰柜里码啤酒瓶。老顾客拍着吧台喊:“远哥今天蔫吧啦?”
他抛起柠檬又接住,水果刀削下弯曲的果皮。
“碰上桩怪事。”柠檬片啪嗒掉进酒杯,“有人借钱给对家来打自己人。”
醉汉们哄笑起来。“喝蒙了吧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