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啤沫子漫出杯沿。陆远看着泡沫破裂,想起七楼那声摔东西的脆响。
他摸出手机划开新闻APP,明远集团的股价走势图在屏幕上跳动。
那个诡异的V字反弹像钩子,吊着无数根绿色量能柱。打烊时暴雨突至。
卷帘门拉到一半,身后传来轮胎碾过水洼的呼啸。黑色轿车甩尾停住,溅起的水墙扑了陆远满背。
车窗降下三指宽,沈墨的侧脸被车内灯镀上金边。
“上车。”
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扇形。陆远拧着T恤下摆的水,车载香薰混进他身上的啤酒味。
“沈总专程接我下班?”
“王总监失踪了。”雨幕在沈墨镜片上流淌,“办公室电脑清空,家里搜出三本假护照。”
陆远停住拧衣服的手。水珠顺着他的腕骨滴在真皮座椅上,洇开深色圆点。
“下午我听见......”他刚开口就被打断。
“董事会要紧急会议。”沈墨的指节扣在方向盘上,骨节泛白,“你得出席。”
红灯亮得像血。陆远忽然笑起来:“我连月报都看不懂。”
“你看得懂人心。”沈墨踩下油门,轿车劈开雨幕,“七楼消防通道有烟头,过滤嘴沾着柠檬香——你常抽的那款。”
二十八层的会议室亮如白昼。陆远湿透的帆布鞋在地毯上踩出水印,董事们的目光像探照灯打过来。
沈墨把平板推到他面前,屏幕上是耀世资本近半年的资金流水。
“境外账户三天前转入二十亿。”沈墨指尖划过一串数字,“付款方是空壳公司。”
陆远伸出湿漉漉的手指放大页面。他看见无数条转账细流汇成江河,最终注入耀世资本的蓄水池。
水珠从他发梢滴落,在平板屏幕上炸开细小水花。
“过桥资金。”他忽然说。
所有视线聚焦过来。陆远用袖口抹了把屏幕,水痕拖出长尾巴。
“王总监今天摔杯子时喊的。”他抬眼看向长桌尽头,“他说再拖三天,等过桥资金。”沈墨的镜片反着光。他慢慢靠向椅背,真皮座椅发出细微呻吟。
窗外炸开惊雷,闪电瞬间照亮他绷紧的下颌线。“查付款路径。”沈墨的声音割开雨声,“所有经手账户,追溯到源头。”
散会后,走廊只剩安全出口的绿光。陆远甩着车钥匙往电梯走,身后响起皮鞋声。
沈墨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,最终与他并肩停在电梯门前。
“王总监的柠檬烟头,”金属门映出沈墨抿紧的唇,“为什么在七楼通道?”陆远按下下行键。“撒尿碰巧听见的。”
电梯灯照亮他后颈的蚊子包,“沈总该给厕所装香薰了。”轿厢下沉的失重感里,薄荷香突然飘近。
沈墨递来方帕,丝质边缘绣着暗纹。
“擦擦头发。”陆远没接。他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,忽然开口:“那二十亿像钓鱼线。”手指在空中虚划,“有人攥着线头,等鱼咬钩。”
电梯叮咚停在一楼。门开时灌进潮湿的风,吹乱了沈墨梳得整齐的鬓角。
陆远突然伸手,指尖擦过他耳后——那里沾着片微型纸屑,是从发财树盆栽飘落的纸飞机残骸。
“沾东西了。”陆远捻着纸屑笑出声,“沈总也有不体面的时候。”
沈墨站在原地。他看着那个身影冲进雨幕,破洞牛仔裤迅速吸饱雨水,贴在腿上显出伶仃的轮廓。
指腹无意识蹭过耳后,那里还残留着粗粝的触感——像三天前纸飞机掠过时带起的气流。
雨更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