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时,都城迎来了第一场雪。
细密的雪花簌簌飘落,给青石板路覆上了一层薄白,也给清辞医馆的檐角缀上了冰晶。阿禾穿着厚厚的棉袄,正踮着脚扫门前的积雪,双丫髻上落了些雪花,像顶着两团棉花,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,自得其乐。
“慢点扫,别摔着。”谢清辞从馆内走出,手里拿着一件更厚实的披风,给阿禾披上,“天凉,别冻感冒了。”
“谢谢先生!”阿禾裹紧披风,露出半张脸,笑得眼睛眯成了缝,“先生你看,雪下得像糖霜一样,肯定很好吃!”
谢清辞被她逗笑:“雪水寒凉,可不能吃。进去吧,里面暖和。”
刚走进医馆,就见沈明月顶着一头雪花跑了进来,手里捧着个暖手炉,跺着脚道:“冻死我了!清辞哥哥,阿禾,你们看我带什么来了?”
她解开带来的食盒,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羊肉汤,还有刚出炉的烤包子,香气瞬间弥漫开来。“这是御膳房新做的,驱寒的,快趁热吃!”
阿禾眼睛一亮,咽了咽口水,却先给谢清辞盛了一碗汤:“先生先喝。”
“你也喝。”谢清辞笑着推回去,“公主特意带来的,一起吃才香。”
三人围坐在炉边,喝着滚烫的羊肉汤,吃着酥脆的烤包子,窗外的风雪仿佛都成了背景。阿禾说起早上扫雪时看到的趣事——隔壁张大爷的猫追着雪花跑,结果摔了个屁股墩,惹得两人都笑了起来。
“对了,清辞哥哥,”沈明月喝了口汤,忽然道,“皇姐让我来问你,给北疆将士的驱寒药丸准备好了吗?萧大哥派人送信来,说北疆雪下得比都城还大,好多士兵都冻感冒了。”
“已经备好了。”谢清辞道,“昨日就让药铺赶制出了五千丸,装了十大箱,正打算今日送去宫里,由驿站快马送往前线。”
“太好了!”沈明月拍了拍手,“我这就让人来取!”
正说着,李德全顶着风雪来了,身后跟着几个宫人,显然是来取药丸的。“伯爷,陛下让奴才来取药丸,说是要赶在今日酉时前发出。”
“都已备好,在后院呢。”谢清辞领着他们去后院,十大箱药丸整整齐齐地码着,箱子上还贴着“驱寒固本丸”的标签。
李德全检查了一遍,满意地点点头:“有劳伯爷了。陛下说,让伯爷忙完了去宫里一趟,她在偏殿等着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送走李德全,谢清辞回屋换了身厚实的衣裳,对阿禾道:“我去趟宫里,你看好医馆,若有急症,就去隔壁请王大夫帮忙。”
“先生放心去吧!”阿禾拍着胸脯保证,“阿禾能看好家!”
谢清辞笑了笑,披上蓑衣,踏入风雪中。
紫宸殿内暖意融融,地龙烧得正旺。沈惊鸿坐在案前,手里翻着北疆送来的军报,见谢清辞进来,放下军报,让李德全沏了杯热茶。
“外面雪大吗?”
“不小,路都有些滑了。”谢清辞接过茶杯,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。
“北疆的雪更大,”沈惊鸿叹了口气,“萧策说,有几个士兵冻坏了手脚,怕是要落下病根了。”
“驱寒丸送去,能缓解些。”谢清辞道,“等开春了,再送些活血通络的药材去,或许能慢慢调理好。”
沈惊鸿点头,看着窗外的雪,忽然道:“还记得去年冬天吗?你刚入大曜,在宫里用晚膳,也是下着雪。”
谢清辞微怔,随即想起——那时他还带着戒备,她也带着审视,一餐饭吃得沉默寡言。谁能想到,一年后,他们能这样平静地坐在一起,聊着北疆的风雪,聊着彼此的牵挂。
“记得。”他轻声道,“那时……多谢陛下照拂。”
“照拂?”沈惊鸿笑了笑,“朕那时可没少给你脸色看。”
谢清辞也笑了:“陛下是帝王,心存戒备,理所当然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过往的疏离仿佛都被这暖意融化了。
“对了,”沈惊鸿忽然想起什么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锦盒,递给谢清辞,“给你的。”
谢清辞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枚玉佩,玉质温润,雕着一株兰草,正是他送给她的那盆兰花的模样。“陛下……”
“上次太医院讲学,见你腰间空着,”沈惊鸿道,“这玉是暖玉,冬天戴着能驱寒,你且戴着吧。”
谢清辞拿起玉佩,入手果然温热,兰草的纹路细腻,显然是用心雕琢的。他抬头看向沈惊鸿,见她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,心头一暖,郑重道:“多谢陛下。”
他解下腰间的玉佩,将这枚兰草玉佩系上,大小正合适。
“很好看。”沈惊鸿看着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窗外的雪还在下,殿内却温暖如春。谢清辞坐在一旁,看着沈惊鸿批阅奏折,偶尔为她添些茶水,不说一句话,却有种岁月静好的安宁。
他忽然觉得,这样的冬天,很好。有风雪,有暖意,有她。
而医馆里,阿禾正趴在窗边,看着雪花一片片落下,嘴里念叨着:“先生什么时候回来呀?回来要教我认新的草药呢……”
远处的北疆,萧策正站在帐外,看着漫天飞雪,手里握着那包驱寒丸,仿佛能闻到淡淡的药香。他抬头望向大曜都城的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坚定——等平定了蛮族,便回去看看。
雪落无声,却掩盖不住这世间的牵挂与暖意。
属于他们的故事,在这寒冬里,依旧缓缓流淌,带着对春天的期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