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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宸朝会,暗流初显

凤驭九牧:帝夫独宠

大雪连下三日,都城银装素裹,紫宸殿前的白玉栏杆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,被宫人们清扫出一条通路,露出青石板的原色。

卯时三刻,晨钟敲响,文武百官身着朝服,踏着薄雪步入紫宸殿,按品级分列两侧。沈惊鸿一袭玄色龙袍,头戴帝冕,缓步走上龙椅,冕旒上的玉珠轻轻晃动,映着殿内的烛火,更显威仪。

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百官齐声跪拜,声音在大殿内回荡。

“众卿平身。”沈惊鸿的声音清冷而沉稳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待百官起身,李德全尖细的嗓音响起:“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——”

户部尚书率先出列,躬身道:“陛下,北疆战事吃紧,粮草消耗巨大,国库现存粮草恐难支撑三月,恳请陛下下旨,令江南诸州即刻调运粮草入京,补充军需。”

沈惊鸿眉头微蹙:“江南刚经历水灾,百姓本就困苦,强行调运,恐生民怨。传朕旨意,暂从内库调拨粮草,再令兵部与户部商议,从各州藩王处暂借,战后由国库归还。”

“陛下圣明。”户部尚书躬身领旨。

紧接着,吏部尚书出列,奏报官员考核之事;兵部侍郎则禀报了萧策在北疆的最新战报——蛮族余孽虽仍在顽抗,但已被压缩至苦寒之地,覆灭只是时日问题。

朝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,沈惊鸿思路清晰,决断明快,无论多难的议题,总能三言两语抓住要害,给出妥当的处置方案,看得两侧官员暗自佩服。

谢清辞虽无朝职,却因时常入宫为沈惊鸿弹琴,偶尔也会被允许在偏殿等候。此刻他便站在偏殿的屏风后,听着殿内的奏对,心中对沈惊鸿更添了几分敬佩。她看似轻松,每一个决定背后,都需权衡利弊,顾及江山社稷与黎民百姓,这份重担,非一般人能承受。

正听着,忽闻殿内传来一声冷哼,是御史大夫张大人。他须发皆白,是朝中出了名的耿直,此刻正一脸严肃地出列:“陛下,臣有本要奏。”

“张御史请讲。”沈惊鸿道。

张御史朗声道:“陛下,北朔质子谢清辞,虽蒙陛下恩宠,封为‘仁心伯’,然其终究是北朔人氏。如今萧将军在外征战,陛下却让其时常出入宫廷,甚至允其在太医院讲学,与公主、朝臣往来密切,恐引非议,动摇国本!臣恳请陛下,将其遣返回北朔,以绝后患!”

此言一出,殿内瞬间安静下来,不少官员面露赞同之色。虽谢清辞在都城颇有声望,但“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”的念头,始终在部分人心头萦绕。

屏风后的谢清辞心头一紧,握着袖中的兰草玉佩,指节微微泛白。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,却没想到来得如此突然。

沈惊鸿坐在龙椅上,目光平静地看着张御史,并未动怒:“张御史此言,有何依据?”

“依据便是其北朔皇子的身份!”张御史慷慨陈词,“陛下试想,若其暗中向北朔传递我大曜军情,或借与公主、将军的交情刺探机密,后果不堪设想!前几日,臣还听闻,他新收了个徒弟,名为阿禾,来历不明,难保不是他安插的眼线!”

谢清辞听到“阿禾”二字,眉头紧锁——阿禾纯真善良,怎会被如此污蔑?

就在这时,礼部尚书出列反驳:“张御史此言差矣!谢伯爷在都城开馆行医,救治百姓无数,前阵子城南时疫,若非他力挽狂澜,后果不堪设想。其心向大曜,日月可昭,怎能因身份而猜忌?”

“礼部尚书这是被他的表象迷惑了!”张御史立刻反驳,“质子之心,深不可测,今日的仁心,或许便是明日的利刃!”

两位大臣争执起来,殿内顿时分成两派,互相辩驳,吵得不可开交。

沈惊鸿静静地看着,直到殿内渐渐安静下来,才缓缓开口:“谢清辞在都城的所作所为,众卿有目共睹。他若想害大曜,何必在时疫中冒险救人?何必费心研制驱寒丸送往前线?”
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臣,语气加重:“朕用人,只看其心,不问其出处。萧策是朕的将军,谢清辞是朕的……友,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守护这江山,尔等身为大臣,不思如何为国效力,反倒在此猜忌忠良,不觉得羞愧吗?”

最后一句话,带着雷霆之怒,吓得众臣纷纷跪下:“臣等有罪!”

张御史脸色发白,却仍硬着头皮道:“陛下,臣……臣也是为了大曜安危……”

“朕知道你是为了大曜。”沈惊鸿的语气缓和了些,“但猜忌是毒药,会腐蚀人心。谢清辞的事,朕自有考量,无需再议。至于他的徒弟阿禾,朕会让人查访,若确有问题,朕绝不姑息;若只是普通百姓,便休要再提。”

“臣遵旨。”张御史不敢再言,躬身退回队列。

一场风波就此平息,朝会继续进行,只是殿内的气氛明显凝重了许多。

散朝后,百官陆续退出,谢清辞从屏风后走出,看着沈惊鸿略显疲惫的脸,低声道:“陛下……”

“无碍。”沈惊鸿摆摆手,摘下沉重的帝冕,揉了揉眉心,“朝堂之上,总有不同的声音,习惯了就好。”她看着谢清辞,忽然笑了,“倒是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
“臣不委屈。”谢清辞道,“陛下信臣,臣已知足。”

“那便好。”沈惊鸿站起身,“走吧,去偏殿用些早膳,李德全备了你爱吃的粥。”

两人并肩走出紫宸殿,雪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,照在积雪上,反射出耀眼的光。谢清辞看着沈惊鸿龙袍下的背影,忽然觉得,无论朝堂上有多少暗流,只要她信他,他便无所畏惧。

而此刻的清辞医馆,阿禾正哼着歌整理药材,全然不知自己已被卷入朝堂的纷争中。她看着窗外的阳光,想着等先生回来,要告诉他自己又认会了十种草药,眼底满是雀跃。

风波虽过,暗流却未消。张御史回到府中,看着窗外的雪,眼中闪过一丝不甘。他总觉得,一个北朔质子留在陛下身边,绝非好事。

这场关于信任与猜忌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