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清辞跟着萧策习武的日子，远比他想象中更难熬。

萧策似乎打定主意要磋磨他，每日天不亮便在演武场等着，一上来就是最基础也最耗体力的扎马步、练劈砍。谢清辞虽有闪避的敏捷身手，却缺了实打实的根基，往往练到午时便浑身酸痛，手臂连抬都抬不起来。

萧策从不手下留情，指点动作时语气也冷硬得像淬了冰：“膝盖再弯些！身子挺直！这点苦都吃不了，还敢在陛下面前献丑？”

谢清辞咬着牙，一声不吭地坚持着。他知道萧策是故意刁难，可他不能退缩——这不仅是沈惊鸿的吩咐，更是他在这深宫中证明自己并非“无用质子”的方式。

沈明月几乎每日都来演武场，说是来看皇姐，实则大半时间都盯着场中。见谢清辞被萧策训得狼狈，她心里暗暗叫好，可看到他额角的汗珠子滚进眼里也不擦，脊背始终挺得笔直时，又忍不住生出几分别扭的佩服。

“萧大哥，差不多就行了吧，”她终于忍不住上前，递了瓶伤药给萧策，“你看他手都磨破了。”

萧策接过药，眼神却没离开谢清辞：“战场上，敌人可不会因为你手破了就停手。”话虽如此，他还是放缓了节奏，让谢清辞去一旁休息。

谢清辞走到廊下，刚想坐下，就见沈惊鸿的銮驾停在了演武场入口。他连忙起身，忍着酸痛行礼：“陛下。”

沈惊鸿走过来，目光落在他渗着血的手掌上，眉头微蹙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
“回陛下，是臣自己不小心。”谢清辞下意识地将手往后藏了藏。

“是臣要求严格了些。”萧策上前一步，语气平静，“习武哪有不受伤的。”

沈惊鸿没看萧策，只是对李德全道：“拿金疮药来。”

李德全连忙取来药箱。沈惊鸿接过，竟亲自走到谢清辞面前，拉起他的手。

她的指尖微凉，触碰到他发烫的伤口时，谢清辞猛地一颤，想抽回手，却被她握得更紧。

“别动。”她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。

谢清辞僵在原地，眼睁睁看着她用棉签蘸了药，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的伤口上。她的动作很轻，眼神专注，长长的睫毛垂着，遮住了眸中的情绪。阳光落在她发顶，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，竟让他看得有些失神。

萧策站在一旁，看着这一幕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。陛下竟亲自给一个质子上药？这要是传出去，成何体统！

沈明月也愣住了，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被萧策悄悄拉了一下，只好把话咽了回去。

上好药，沈惊鸿松开手，拿出帕子擦了擦指尖：“今日就到这里吧。谢清辞，跟朕回殿。”

“是。”谢清辞低着头，脸颊发烫，心跳得像要蹦出嗓子眼。

两人并肩离开演武场，留下萧策和沈明月面面相觑。

“萧大哥，你看皇姐她……”沈明月急道。

萧策沉声道：“公主，陛下或许只是一时兴起。但这质子……不得不防。”他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，眼底闪过一丝凝重。他总觉得，谢清辞正在一点点走进陛下心里，这绝非好事。

紫宸殿内，沈惊鸿让李德全备了些点心，推到谢清辞面前：“垫垫肚子。”

谢清辞看着桌上精致的糕点，想起刚才她为自己上药的样子，心头暖暖的：“多谢陛下。”

“你不必对萧策的态度太过在意，”沈惊鸿忽然道，“他就是那性子，对谁都一样严苛。”

“臣明白。”谢清辞笑了笑，“萧将军是忠臣，一心为陛下着想。”

沈惊鸿看着他坦然的样子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：“他那样针对你，你倒替他说话？”

“臣与他立场不同，他警惕臣，实属正常。”谢清辞拿起一块桂花糕，慢慢咬了一口，“况且，他的剑法确实厉害，臣能学到东西。”

沈惊鸿挑眉：“这么说，你还想继续学？”

“想。”谢清辞点头，“多学些本事，总能派上用场。”

他没说派什么用场，但沈惊鸿懂了。他是想在这深宫中，真正站稳脚跟，而不是一直当个任人摆布的质子。

这个认知让她心头微动。她忽然起身，走到墙边，取下挂着的一把软剑：“萧策的剑法太刚，不适合你。朕教你几套防身的招式吧。”

谢清辞惊讶地抬头：“陛下会武功？”

“你以为朕这帝位是坐着就能来的？”沈惊鸿轻笑一声，挥了挥软剑，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，“先帝在世时，可是亲自教过朕的。”

她说着，便开始演示起来。她的剑法与萧策截然不同，灵动轻盈，却招招精准，带着一种女子特有的巧劲，看似柔和，实则暗藏杀机。

谢清辞看得认真，时不时点头记下要点。沈惊鸿演示完一套，走到他面前，握着他的手调整姿势：“这里，手腕要再转半圈，这样出剑才够快……”

她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，带着淡淡的花香，谢清辞只觉得脸颊发烫，心跳如鼓，连呼吸都乱了节奏。

沈惊鸿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异样，依旧耐心地指点着，指尖偶尔触碰到他的手背，都让他像触电般一颤。

“记住了吗？”她松开手，后退一步问道。

谢清辞定了定神，依样画葫芦地练了一遍，虽有些生涩，却也有了几分模样。

“不错。”沈惊鸿赞许地点点头，“看来你学得很快。”

就在这时，李德全匆匆进来，脸色凝重：“陛下，不好了！北朔……北朔传来消息，王太后病危，七皇子他……”

谢清辞猛地抬头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：“你说什么？母后病危？”

沈惊鸿看着他慌乱的样子，心头莫名一沉。她知道谢清辞与他母后感情极深，这消息对他来说，无疑是晴天霹雳。

“消息属实吗？”沈惊鸿沉声问道。

“是北朔密使连夜送来的，还带了王太后的亲笔信。”李德全递上一封信。

谢清辞颤抖着手接过，拆开信纸，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，眼眶瞬间红了。信上字迹潦草，显然是病中所书，字里行间都是对他的思念与担忧，说自己怕是等不到他回去了。

“母后……”谢清辞的声音哽咽，握着信纸的手剧烈颤抖。

沈惊鸿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，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，竟有些不忍。她知道，此刻的谢清辞，心里一定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回去。

可她……放不放他走？
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她压了下去。北朔局势未稳，王太后病危的消息来得太巧，万一这是北朔的圈套呢？

“陛下！”谢清辞忽然跪下，额头抵着地面，声音带着泣音，“臣求陛下！放臣回北朔一趟！臣只想见母后最后一面！只要能见到她，臣……臣愿意回来，一辈子留在大曜，绝无二心！”

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恳求，听得人心头发酸。

沈惊鸿看着他伏跪的背影，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，沉默了许久。

殿内静得可怕，只有谢清辞压抑的抽泣声。

许久，沈惊鸿才缓缓开口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：“李德全，备车。”

谢清辞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震惊。

“朕陪你回去。”沈惊鸿看着他，凤眸深沉，“但你要记住，若这是北朔的阴谋，你我……都可能回不来了。”

谢清辞看着她，看着她眼中那份明知危险却依旧选择相信的决绝，喉咙忽然哽住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他只知道，此刻自己的心跳得极快，不是因为即将归国的喜悦，而是因为眼前这个红衣似火的女子，给了他一份连自己都不敢奢望的……信任。

而这份信任，将会把他们带向何方，谁也不知道。

北朔的风，注定不会平静。

剑锋相向，情愫暗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