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意识化作飞散的光点,彻底消失在空气里时,整间屋子还飘着淡淡的金芒。
小哥脱力地靠在吴邪怀里,脸色白得近乎透明,手上的伤口还在滴血,染湿了黑色的衣袖。
“小哥,撑住。”吴邪的声音都在发颤,立刻撕开急救包,“先处理伤口。”
胖子凑过来,眼眶通红,嘴上却还硬撑:“妈的,敢伤我们闷油瓶,幸好把它给灭了,不然胖爷非拆了它不可……”
小花蹲下身,检查了一圈地上的痕迹,指尖沾了点几乎看不见的青铜碎屑:“彻底消失了,没有残留。”
黑瞎子靠在窗边,望着一点点亮起来的天空,难得收起了玩笑:“宿命的锁,断了。
以后,没人再能逼他守门。”
我蹲在小哥面前,看着他苍白的脸,声音发哑:“都怪我,如果不是我……”
“不怪你。”
小哥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打断我。
他微微抬眼,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,第一次盛着很软很静的光:
“你来了,很好。”
我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又掉下来。
在我原来的世界里,他永远是那个独自走进风雪、独自守门、独自忘记的人。
可现在,他说——我来了,很好。
吴邪轻轻拍了拍小哥的肩膀,抬头看向我们所有人,一字一句:
“从今天起,没有青铜门,没有张家宿命,没有必须要守的局。
他不用再记起一切,也不用再忘记。
他只是张起灵。
是我们的朋友。”
胖子用力点头:“对!就是咱们的闷油瓶!以后只负责吃火锅、喝酒、躺平,啥也不用扛!”
小花笑了笑,语气难得轻松:“我已经安排了车,先离开这里。
后面的事,我来处理。”
黑瞎子吹了声口哨:“终于可以不用打打杀杀,我已经想好去哪儿吃第一顿庆功宴了。”
一个小时后,车子驶离县城,开往高速。
天彻底亮了,阳光铺满整条公路,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,温暖得让人安心。
小哥靠在后排座椅上闭目养神,呼吸平稳。
我坐在他旁边,能清晰感受到他的温度。
吴邪坐在前座,回头看了一眼,轻声道:“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
想留在这儿,还是……回去?”
我愣了一下。
回去。
回到我原来的世界。
那里有我的生活,我的一切,却没有他们。
我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心,轻轻摇头:
“我暂时不想回去。
我想……和你们一起。”
胖子立刻拍掌:“太好了!以后咱们就是四人组!下斗带你,吃火锅带你,吹牛也带你!”
吴邪笑了:“那先跟我们回杭州。
吴山居多一间房,还是有的。”
小哥忽然睁开眼,看向我,淡淡说了一句:
“留下。”
简简单单两个字,比任何挽留都重。
我用力点头,眼眶发热:“好,我留下。”
车子一路向南,开往烟火人间。
没有古墓,没有机关,没有追杀,没有宿命。
只有一路阳光,和一车安静的温暖。
傍晚时分,车子驶入杭州城。
夕阳把这座城市染成暖金色,车水马龙,人声鼎沸,全是最踏实的人间烟火。
车子停在吴山居门口。
古色古香的门头,挂着一块旧牌匾,安静又温柔。
“到家了。”吴邪推开车门,笑着说。
胖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:“可算回来了!胖爷要先吃三斤羊肉火锅!”
小花和黑瞎子没有下车,小花摇下车窗:
“我们还有点事处理,晚点过来蹭饭。”
黑瞎子挥挥手:“记得多备点酒!”
车子驶离,门口只剩下我们四个。
吴邪推开吴山居的门,回头对我们招手:“进来吧。”
我扶着小哥,跟在胖子身后,走进这间我在书里看了无数次的小店。
木架、瓷器、旧书、香薰……
一切都和想象中一模一样。
小哥走到院子里的石椅上坐下,望着夕阳,很久没有说话。
他的背影不再孤单,不再沉重,只剩下平静。
胖子已经在里面嚷嚷着点外卖火锅。
吴邪在收拾桌子,准备碗筷。
我站在院子里,看着眼前的一切,忽然笑了。
我曾隔着一页书,为他们哭,为他们痛,为他们意难平。
而现在,我站在他们身边,看着他们卸下所有宿命与重担,安安静静活在人间。
小哥忽然转头,看向我。
“过来。”
我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夕阳落在我们身上,温暖得不像话。
“以后,”他轻声说,“不用怕了。”
我点点头,看着他,认真地说:
“嗯。
以后,我们都不用怕了。
我们一起,好好活着。”
吴邪的声音从屋里传来:
“火锅到了!可以开饭了!”
胖子立刻喊:“来了来了!再不来胖爷要啃桌子了!”
小哥站起身,朝屋里走去。
走了两步,他回头,伸手拉住我的手腕。
他的手依旧微凉,却异常安稳。
“走。”
我被他牵着,一步步走进洒满灯光的屋里。
桌上热气腾腾,火锅咕嘟咕嘟冒泡,香气四溢。
吴邪笑着给我递来一双筷子,胖子已经开吃,满嘴是油。
小哥坐在我身边,安静地夹菜,偶尔会把不辣的、软的菜,轻轻放到我碗里。
没有惊天动地,没有生死离别。
只有一碗热饭,一桌亲人,一屋灯火。
我捧着碗,看着眼前的四个人,眼泪掉下来,却笑得无比开心。
我穿越山海,翻过书页,闯过刀山火海。
原来不是为了改变命运。
而是为了——
亲眼看见他们,从此平安,从此圆满,从此不再独自风雪。
胖子举起可乐:“来!干一个!
庆祝咱们打败宿命,全员活着,团圆回家!”
吴邪举起杯子,笑得温柔:
“敬我们。”
小哥也轻轻举起杯子,碰了一下我们的碗。
声音轻而坚定:
“敬我们。”
我擦干眼泪,举起杯子,和他们重重碰在一起。
清脆的响声里,是新的开始。
窗外夜色温柔,屋内灯火通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