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无梦。
我是被院子里的鸟叫声和厨房里飘来的香气叫醒的。
揉着眼推开房门,清晨的阳光刚好洒在青石板上,暖得人浑身发懒。
胖子四仰八叉躺在堂屋的竹椅上,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,嘴里还嘟囔着“毛肚……再煮一会儿……”。
吴邪坐在柜台后面翻着账本,手里端着杯热茶,看见我出来,抬头一笑:“醒了?早饭刚买好,在桌上。”
我往桌边一看,眼睛瞬间亮了。
油条、豆浆、小笼包、茶叶蛋,热气腾腾,全是最地道的杭州早晨。
“小哥呢?”我下意识问。
“出去一趟,马上回。”吴邪翻了一页账本,语气自然,“说是……给你带点东西。”
我心里一暖。
那个曾经连自己都顾不上的人,现在会记着给人带早饭。
没几分钟,院门轻轻一响。
小哥走了进来,手里提着一个纸袋,身上还带着一点清晨的凉气。
他径直走到桌边,把袋子递给我。
“糖糕。”
我打开一看,是还热着的桂花糖糕,甜香扑鼻。
“你特意去买的?”
他点点头,没多话,自己拿了根油条,安静坐在一旁吃起来。
胖子被香味熏醒,揉着眼睛坐起来:“我靠,你们这群没良心的,吃早饭不叫我……”
一桌子人热热闹闹地吃着早饭,没有机关,没有追杀,没有宿命,只有咬碎油条的脆响和豆浆的暖意。
我咬了一口糖糕,甜到心里,忽然眼眶有点发热。
曾经只存在于书页里的人,现在就坐在我身边,吃着同一桌早饭。
早饭刚吃完,门口就传来两声清脆的车鸣。
小花和黑瞎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
小花手里拎着几个药盒,径直走到小哥面前,抬手示意他伸手:“伤口我看看,别发炎了。”
小哥乖乖伸过去,任由他拆开旧纱布,重新上药包扎。动作轻缓,一点都不像那个在斗里杀伐果断的解当家。
黑瞎子往柜台上一坐,顺手摸了个橘子:“外面都干净了,守序人彻底没了,没人再盯着你们。”
吴邪放下茶杯:“后续没麻烦吧?”
“能有什么麻烦。”小花把纱布系好,语气平淡,“敢碰我护着的人,自然有人收拾。”
胖子一拍大腿:“得!从此以后,咱们彻底自由身!想干嘛干嘛,再也不用被那些狗屁宿命牵着鼻子走!”
一时之间,屋里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笑了。
是那种卸下千斤重担后,真正轻松的笑。
小哥看着窗外的阳光,眼神平静。
我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那个背负一切的张起灵,只是他们的朋友,是我们之中的一个。
午后的阳光更暖。
胖子躺在院子里晒太阳,哼着跑调的老歌。
吴邪在店里整理古董,偶尔给我讲几件玩意儿的来历。
小花和黑瞎子在一旁低声说着事,语气随意。
小哥坐在我旁边,安静地看着院子,时不时给我递一杯温水。
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眼前这一幕,忽然开口:“其实,我以前总觉得,你们的故事太苦了。”
所有人都看过来。
我笑了笑,轻声说:
“苦在离别,苦在等待,苦在一个人走进风雪里。
可现在我才知道,
苦会尽,灯会亮,有人等,有人归。”
吴邪愣了愣,随即温和一笑:
“现在不苦了。”
小花抬眼,语气轻而认真:
“以后,都不会苦了。”
胖子坐起来,挠挠头:“就是!以后咱们只有火锅、啤酒、好日子!”
黑瞎子吹了声口哨:“再加一个,永远不散。”
小哥没说话,只是轻轻往我这边挪了挪,肩膀靠着我的肩膀。
安静,却无比安心。
天色渐晚,夕阳再一次染红天空。
吴邪拍了拍手:“晚上继续火锅,这次管够。”
胖子立刻欢呼:“好嘞!胖爷负责吃!”
小花起身去打电话订菜,黑瞎子跟着凑热闹。
院子里吵吵闹闹,烟火气十足。
我看着小哥,轻声说:“谢谢你。”
他转头看我,眼底映着夕阳。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,愿意留下来。
谢谢你,不再一个人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,轻轻开口,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软:
“不是留下来。
是——回家了。”
我鼻子一酸,用力点头。
对,是回家了。
不是青铜门,不是古墓,不是宿命。
是吴山居的小院,是热火锅,是朋友,是我们。
屋里传来胖子喊吃饭的声音,碗筷碰撞,笑声不断。
小哥站起身,像早上那样,伸手拉住我的手腕。
“走。”
“嗯。”
我被他牵着,走进满是灯火与热气的屋里。
铁三角,加上我,再加上小花和瞎子,六个人围坐一桌。
火锅沸腾,香气漫屋。
吴邪举起酒杯,笑得明亮:
“这一杯,敬过去,也敬以后。”
小花跟着举杯:“敬平安。”
黑瞎子笑:“敬不散。”
胖子大喊:“敬好日子!”
小哥轻轻举杯,碰在我的杯子上。
只两个字,轻得像风,却重过千言万语:
“敬你。”
我笑着,眼泪落下来,却用力举杯,和所有人重重碰在一起。
“敬我们。”
窗外夜色温柔,屋内灯火长明。
书页翻过,故事收尾,所有遗憾皆成圆满。
从此,古墓无惊,风雨不扰,铁三角不散,我们,一直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