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透,山雾还没散尽。
我们三个重新扎进深山,脚步比上次沉,也比上次稳。没有犹豫,没有试探,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回去,把小哥带出来。
胖子扛着一捆炸药走在前头,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却走得比谁都急:“再晚一步,那楼里指不定又冒出什么邪门玩意儿,闷油瓶再能打也架不住没完没了。”
“他能撑住。”吴邪语气平静,却字字笃定,“他一定会等我们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攥紧了手里的短刀。
心里翻江倒海——
我怕的不是古楼塌了,是这一次的变数,把他彻底留在黑暗里。
等我们重新摸到暗河入口时,原本的洞口已经塌了大半。
碎石堆得老高,风一吹,全是呛人的尘土味。
“从这儿挖进去。”吴邪用手电照了照,“炸药留着炸堵路的巨石,别乱用。”
胖子二话不说,抄起工兵铲就开始刨:“胖爷今天就是用手抠,也要把路抠开!”
我和吴邪也一起上。
碎石划破手套,扎进掌心,疼得发麻,可谁都没停。
挖了近一个小时,终于刨开一个能弯腰钻进去的口子。
里面还是一片漆黑,坍塌声时不时从深处传来,整座山都在微微发颤。
“小心点,二次坍塌随时可能发生。”吴邪压低声音,“跟着我,别走散。”
我们顺着碎石堆往里摸,一路都是上次留下的痕迹:烧过的灰烬、被砍断的密陀罗、胖子掉落的打火机。
越往里走,我心跳越快。
直到——
那堵隔开我们的巨石墙,再次出现在眼前。
“小哥!”吴邪率先喊出声,“小哥!你在吗!”
声音在死寂里回荡。
没有回应。
胖子急了,直接拍着石壁大吼:“闷油瓶!是胖爷!我们来接你了!应一声啊!”
还是安静。
我心一点点往下沉,手脚冰凉。
“不会……不会是他已经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吴邪打断我,眼神硬得吓人,“他一定还在。”
他贴在石壁上,仔细听了几秒,忽然抬头:
“里面有动静,很轻。”
胖子立刻把炸药往石缝里塞:“那就别磨叽了,直接炸开!”
“慢点。”吴邪按住他,“炸塌了通道,我们就真进不去了。少放一点,炸开口子就行。”
胖子点点头,小心翼翼装好炸药,引线拉到远处。
“都捂好耳朵!”
引线“滋啦”燃起。
三秒后——
轰——!!!
火光一闪,巨响震得整间石室都在晃。
烟尘漫天,碎石飞溅。
等烟雾散了,石壁上被炸出一个勉强能过人的洞口。
吴邪第一个冲过去:“小哥!”
我和胖子紧随其后。
洞口另一边,昏暗,安静,灰尘漫天。
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,靠在石壁上,微微垂着眼。
黑金古刀插在身侧,刀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。
他听到脚步声,缓缓抬眼。
目光,先落在吴邪身上,再落到胖子身上,最后,轻轻落在我身上。
没有激动,没有惊呼。
只是那双一直淡漠的眼睛里,终于有了一点极淡的波澜。
胖子当场就红了眼眶,骂骂咧咧地走过去:“你大爷的闷油瓶!吓死胖爷了!我还以为你又要一声不吭消失十年!”
吴邪站在他面前,紧绷了几天的肩膀,终于彻底松下来。
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伸手,轻轻拍了拍小哥的肩膀。
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小哥缓缓站直身体,声音微哑,却异常清晰:
“我没走。”
“我在等你们。”
我站在后面,看着眼前这一幕,眼泪一下子就控制不住了。
书里写了无数次的分别、寻找、错过、重逢。
可这一次,
没有漫长等待,没有消失十年,没有一个人走进风雪。
我们回来得,刚刚好。
小哥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,顿了顿,轻轻说了两个字:
“谢谢。”
我猛地摇头,擦了擦眼泪,笑出声:“不用谢。”
“我说过,我要护你们平安。”
吴邪深吸一口气,看了看头顶不断掉落的碎石,沉声道:“这里不能久留,古楼快彻底塌了。”
“走,一起出去。”
小哥点头,率先迈步。
这一次,他没有走在最前面开路,而是走在我们身侧,像一座沉默的屏障。
胖子走在中间,嘴里碎碎念:“出去之后,胖爷要吃三斤火锅,十串烧烤,再也不来这鬼地方了!”
吴邪笑了笑,回头看了我一眼:“这次,真的结束了。”
我跟着他们,一步步走向光亮。
身后,是不断崩塌的张家古楼,埋葬着百年的秘密与孤独。
身前,是 daylight,是烟火,是人间。
走到暗河入口时,最后一声巨响从深处传来。
整座张家古楼,彻底沉入地底。
胖子回头望了一眼,啧了一声:“埋了吧,都埋了,清净。”
小哥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看着前方的山林,眼神平静。
吴邪拍了拍他的肩,笑得温和:
“走吧,回家。”
阳光穿过树叶,落在四个人的身上。
两道原本的轨迹,因为一个意外闯入的灵魂,悄悄改了方向。
我看着走在前面的铁三角,再一次完整地站在一起,忽然明白——
我穿越千里,翻过书页,闯进刀山火海。
不是为了改变故事,
而是为了亲眼看见:
他们不再孤单,不再错过,不再有人独自走向风雪。
胖子回头冲我喊:“小同志,快点!晚了火锅可就没份了!”
吴邪笑着招手:“一起。”
小哥也停下脚步,等我跟上。
我抹掉眼泪,快步跑上去。
风很轻,路很长。
这一次,
我们一起,走向人间烟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