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现场的音响突然炸了一声,负责控场的司仪脸色煞白地蹲在控制台前,指尖在一堆乱成麻的线路里乱戳。
“怎么回事?”伴郎左奇函皱着眉走过去,刚蹲下身,就被一股电流麻得指尖一缩。他骂了句脏话,抬头时正好看见张桂源站在不远处,抱着胳膊,眼神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嘲讽。
“别愣着啊,”张桂源的声音不大,却刚好能让他听见,“当年你不是最会解决麻烦吗?”
左奇函的脸瞬间涨红,他咬了咬牙,没理会张桂源的挑衅,转头对旁边手足无措的杨博文说:“去把备用音响搬过来,我来理线。”
杨博文点点头,刚要转身,就被张函端拦住了。“我去搬。”他推了推眼镜,语气平静,“你留下来帮奇函递工具,他手笨。”
左奇函刚想反驳,就看见张函端已经转身走向后台,背影挺拔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他撇了撇嘴,没再说话,低头继续和那些缠在一起的线路较劲。
张桂源站在原地,看着三人忙碌的身影,心里的那点嘲讽慢慢淡了下去。他想起高中时,每次班级活动出了乱子,也是这样的分工:左奇函冲在前面解决问题,张函端在后面兜底,杨博文则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们身后,递水递纸巾,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所有人的情绪。
而他,永远是那个被排除在外的人。
“愣着干什么?”左奇函突然抬头,瞪了他一眼,“过来搭把手啊!总不能让我们三个累死吧?”
张桂源愣了一下,像是没料到他会主动开口求助。他犹豫了几秒,还是走了过去,蹲下身,指尖刚碰到一根红色的线路,就被左奇函按住了手:“别碰那根,那是电源线,刚才电了我一下。”
温热的指尖覆在他的手背上,张桂源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他飞快地抽回手,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生硬:“知道了。”
张函端搬着备用音响回来时,正好看见这一幕。他的脚步顿了顿,没说话,只是把音响放在地上,蹲下身,熟练地打开外壳,开始检查内部的线路。
杨博文站在旁边,手里攥着一卷绝缘胶带,眼神在三人之间来回打转,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递过去。他的手心全是汗,连胶带都被捏得变了形。
“给我。”张函端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杨博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,立刻把胶带递了过去。张函端接过胶带,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,杨博文的脸瞬间红了,低下头,不敢再看他。
张桂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里的那道冰墙,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他想起当年,杨博文也是这样,总是小心翼翼地讨好所有人,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,惹得别人不高兴。而他,却因为看不惯这份懦弱,说了一句“你能不能有点骨气”,彻底把杨博文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。
“好了。”张函端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试试吧。”
左奇函打开音响,熟悉的婚礼进行曲缓缓流淌出来,现场的宾客们纷纷松了口气,司仪也趁机圆场:“看来我们的伴郎团真是多才多艺啊!”
张桂源站起身,刚要转身离开,就被左奇函叫住了:“等一下。”
他回头,看见左奇函挠了挠后颈,语气里带着点不自然的局促:“刚才……谢了。”
张桂源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他知道,左奇函说的不只是刚才搭把手的事,还有当年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真相。
张函端看着他,镜片后的目光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:“当年的事,我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张桂源打断他,声音里带着点疲惫,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你当年选择沉默,是因为你害怕冲突,害怕失去那些你在乎的东西。我不怪你,真的。”
张函端的嘴唇抖了抖,没再说话。他知道,张桂源说的是反话。那些被伤害的记忆,从来都不是一句“不怪你”就能轻易抹去的。
杨博文站在旁边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他捂着脸,声音哽咽:“桂源,我真的很后悔。当年我应该站出来的,我应该告诉大家真相的。可我太害怕了,我怕你们都不理我,我怕我又变成一个人。”
张桂源看着他,心里的那点怨恨,突然就软了下来。他想起当年,杨博文也是这样,总是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,可每次他被欺负的时候,杨博文都会偷偷塞给他一块糖,小声说“别难过”。
“我知道。”张桂源的声音放轻了些,“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。”
雨已经停了,夕阳透过宴会厅的玻璃窗,洒在四人身上,暖得像一层薄纱。
左奇函看着张桂源,突然认真地说:“当年的事,是我不对。我嫉妒你,嫉妒你比我优秀,嫉妒大家都喜欢你。所以我故意挑事,说了那些难听的话。我知道一句‘对不起’不能弥补什么,但我还是想对你说,对不起。”
张桂源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意外,只有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:“我知道。其实我早就不恨你了,我恨的,是那段被毁掉的时光,是那个被所有人误解的自己。”
张函端推了推眼镜,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我也对不起你。当年我明明知道真相,却因为害怕冲突,选择了沉默。是我的沉默,让你承受了那么多不该承受的东西。”
杨博文也抬起头,眼泪还挂在脸上,却带着点释然的笑意:“我也对不起你。当年我太懦弱了,没有站出来帮你说话。”
张桂源看着眼前的三个人,突然笑了。这是七年来,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。他知道,有些东西,正在慢慢融化。
“走吧,”他拍了拍左奇函的肩膀,语气里带着点轻松,“婚礼快开始了,我们别再让新人等了。”
四人并肩走出宴会厅,晚风拂过,带着点雨后的清新。没有人再提起当年的事,只是很平常地聊着天,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。
张桂源知道,他们再也回不到“毫无嫌隙”的最初了。但他也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们终于可以放下过去,勇敢地向前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