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结束后,四人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那家咖啡馆。还是原来的位置,只是窗外的雨已经停了,暮色像一层薄纱,轻轻覆在城市的轮廓上。
没人先开口。左奇函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张函端端着冷掉的咖啡,杨博文则盯着杯壁上的水渍发呆,张桂源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远处的霓虹上,像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“当年……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杨博文先打破了沉默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“我到现在都还没弄明白,为什么大家突然就都不跟桂源玩了。”
左奇函的动作顿了一下,喉结滚动了一圈,才缓缓开口:“是我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躲闪,只剩下坦诚:“高二那次竞赛,桂源拿了省一,我连复赛都没进。我嫉妒他,嫉妒得发疯。我跟别人说,他的获奖证书是找人代考的,说他为了拿奖不择手段。”
“我知道那些话很难听,”左奇函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。我想让他也尝尝被人看不起的滋味,想让大家都别再围着他转。”
张桂源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这些话,他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,可当左奇函真的说出来时,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愤怒。
“我知道你在撒谎。”张函端突然开口,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左奇函身上,“那天我在图书馆,看见你把桂源的竞赛笔记藏了起来。我知道他根本不需要代考,他比任何人都努力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说?”张桂源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根针,扎破了张函端一直以来的伪装,“你明明知道真相,为什么要选择沉默?”
张函端的脸色白了白,指尖在桌下攥得很紧:“我怕。我怕我说了,大家会觉得我在帮你说话,怕他们也孤立我。我习惯了站在安全的地方,习惯了用冷漠保护自己,我从来都不敢面对冲突。”
“我也怕。”杨博文的眼泪又掉了下来,他捂着脸,肩膀剧烈地起伏着,“我怕左奇函,也怕你,更怕自己一个人。我看见你被人堵在楼梯间,我想过去帮你,可我脚软,我不敢。我只能假装没看见,从旁边绕过去。”
“我知道你们都怕。”张桂源的声音里带着点疲惫,却异常平静,“我也怕。我怕自己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,是个不择手段的人,怕自己再也融不进这个集体,怕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完高中三年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三人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恨了你们这么久,其实最累的是我自己。我恨的不是你们,是那段被毁掉的时光,是那个被所有人误解的自己。我把自己困在‘我到底哪里错了’的执念里,反复折磨自己,却从来没想过,有些错,根本不是我一个人的。”
“我不是原谅你,我是放过我自己。”张桂源看着左奇函,眼神里没有了怨恨,只剩下释然,“你的道歉,我收下了。但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,这一点,你要清楚。”
左奇函点点头,眼眶红了:“我知道。能听到你说这句话,我已经很满足了。”
“我也对不起你。”张函端看着张桂源,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我的沉默,是压垮你的最后一根稻草。我会用余生来弥补我的过错。”
“不用弥补。”张桂源摇了摇头,“你只要别再用沉默逃避问题就好。”
杨博文抬起头,眼泪还挂在脸上,却带着点释然的笑意:“桂源,我以后再也不会害怕了。如果再遇到这样的事,我一定会站出来,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承受。”
张桂源看着他,轻轻点了点头。
夜色渐深,咖啡馆里的人越来越少。四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,没有激烈的煽情,只是很平常地聊着天。左奇函吐槽着工作上的烦心事,张函端冷静地分析着问题,杨博文偶尔插一两句,张桂源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,偶尔露出一点笑意。
晚风拂过,带着点夏夜的清新。张桂源知道,他们再也回不到“毫无嫌隙”的最初了,但从这一刻起,他们终于可以放下过去,勇敢地向前走了。
真正的荣耀,从来都不是记仇到底,而是敢放下,敢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