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·末世重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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丧尸潮爆发的第三年，冬天来得格外早。

顾彦站在基地瞭望塔上，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。风里裹着腐臭味和细碎的雪粒，刮得人脸生疼。他攥紧手里的望远镜，指节泛白。

三分钟前，外出搜集物资的第七小队发来求救信号——他们在东城区废弃医院遭遇小股尸潮，三人受伤，急需支援。

“集结一队，三分钟后出发。”顾彦转身下塔，军靴踩在铁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他是曙光基地的上将，二十七岁，Alpha，信息素是冷冽的雪松气息。基地里的人都说顾长官沉稳可靠，从没见他慌过。

他们不知道的是，顾彦的心早在三年前就缺了一块。

那一年，他和厉天带队突围，厉天主动断后，从此杳无音信。所有人都说厉天死了，顾彦不信。他派出一批又一批搜救队，找遍东城区每一寸废墟，只找到厉天染血的战术背心。

后来尸潮越来越猛，基地自顾不暇，搜救被迫终止。

顾彦把那件背心锁在床头柜里，再没对人提起过厉天的名字。

但他从没停止寻找。

——所以当顾彦带人冲进那间废弃医院的地下室，在手电筒光束照见那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时，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钉在原地。

那身形，那侧脸的轮廓，那即便是昏迷中也紧抿的唇角。

顾彦喉咙发紧，几乎是用气音喊出一个名字：

“厉天？”

那人没有回应。他靠在墙上，脑袋低垂，浑身是血，分不清是丧尸的还是他自己的。旁边倒着七八具丧尸的尸体，有的脑袋被拧断，有的脊椎被踩碎，死状极其惨烈。

“顾长官？”身后的队员小声问。

顾彦回过神，大步冲上前。他蹲下身，颤抖着手拨开那人脸上沾血的黑发——

是厉天。

是他的厉天。

三年了。一千多个日夜。顾彦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，想过自己会说什么，想过厉天会是什么模样。但真正看到这张脸的这一刻，他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。

厉天还活着。

“医疗兵！”顾彦的声音劈了，“担架！快！”

厉天醒来时，首先闻到的是一股雪松味。

很淡，但很近，近到像是有谁一直守在他身边。厉天的睫毛颤了颤，没有立刻睁眼。这是末世教会他的第一课——永远不要在不确定环境时暴露自己清醒。

他先感知身体：右腿剧痛，应该伤了骨头；左臂缠着绷带，是新鲜包扎；身上盖着薄被，躺的地方有床垫，不是地面。

然后他感知信息素：那股雪松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，还有——熟悉。

太熟悉了。

厉天猛地睁开眼。

入目是低矮的天花板，铁皮拼接的墙面，简陋但整洁的单间。窗边站着一个人，背对着他，肩背线条绷得很紧，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。

那人听见动静，倏地转身。

四目相对的瞬间，厉天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
顾彦瘦了。下颌线比三年前更锋利，眼下青黑很重，嘴唇干裂起皮。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——沉静的、深邃的、看过来时好像能把人吸进去。

“醒了？”顾彦的声音哑得厉害，“别动，你右腿骨裂，军医说至少要养半个月。”

厉天沉默了两秒，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。顾彦本能地伸手想扶，被他侧身避开。

“多谢。”厉天的声音比他更冷，“我该走了。”

他掀开被子，右脚刚触地，钻心的疼痛让他额头瞬间沁出冷汗。但他咬着牙，硬是站了起来。

“厉天！”顾彦一把扣住他手腕，“你疯了吗？你现在的状态出去就是送死！”

厉天低头盯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。顾彦的掌心很烫，Alpha的体温本就偏高，此刻像一小簇火苗烙在他皮肤上。

“松手。”厉天说。

“不松。”顾彦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在极力控制情绪，“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？”

厉天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：“顾长官，我们认识？”

顾彦浑身一震。

厉天趁他愣神，抽回手腕，踉跄着往外走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，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，但他步子没停。

“站住。”顾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Alpha本能的威压，“你的腿伤至少要养半个月，这是基地规定。伤愈之前，你哪儿都不能去。”

厉天的脚步顿住。

基地规定四个字，是这里最高的指令。他是被救回来的伤员，就必须遵守。

他没回头，只冷冷丢下一句：“给我安排最偏的床位，我不跟人同住。”

门被拉开，冷风灌进来，厉天的背影消失在铁皮门后。

顾彦站在原地，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。

三年不见，厉天更瘦了，腰线薄得一把就能握住。但他也更冷了，像一块捂不热的冰，看自己的眼神和看陌生人没区别。

顾彦攥紧拳头。

不对。他在心里说。

厉天避开他的触碰，厉天抗拒他的靠近，厉天在听到基地规定时肩膀极轻地抖了一下——那不是厌恶，是警惕。

像是藏着什么秘密，怕被人发现。

顾彦深吸一口气。Alpha的嗅觉在封闭空间里格外敏锐，空气里还残留着厉天身上的味道——血腥味、消毒水味、三天没洗澡的汗味。但除了这些，好像还有什么……

很淡，淡得几乎察觉不到。

顾彦皱起眉。那味道稍纵即逝，他没来得及辨认。

但他记住了那种感觉——那是厉天在拼命压抑什么、隐藏什么的本能反应。

他在藏什么？

顾彦不知道答案。但他知道的是，这一次，他绝不会再让厉天从他眼皮子底下消失。

厉天被人带到一间八人通铺，靠门位置最差，风能从门缝灌进来。他没吭声，扶着墙挪到床边，慢慢坐下。

同屋的人打量他几眼，见他一身血污脸色冷硬，没人敢上来搭话。

厉天垂着眼，盯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左手。

顾彦。

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，心脏像被人攥住一样发紧。

三年了。他以为顾彦早就忘了他，或者以为他死了，早就翻篇了。毕竟末世里，谁不是今天活明天死，哪有功夫惦记一个失踪三年的人？

可顾彦看他的眼神，分明什么都没忘。

厉天闭了闭眼。

他不能留。必须尽快离开。不是因为腿伤，不是因为基地危险，而是因为——
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很轻，但厉天瞬间睁开眼。

那股雪松味又飘进来了。

顾彦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一袋东西。他扫了一眼通铺环境，眉头拧起来，二话不说转身走向值班室。

五分钟后，一个基地管事小跑着过来，满脸堆笑：“厉天同志是吧？误会误会，给您安排单间，请跟我来。”

厉天没动：“不用。”

“这……”管事为难地看向门外。

顾彦的声音从走廊传来，不辨喜怒：“你不住单间，我就搬过来跟你挤八人间。你知道Alpha的信息素会让Beta不适，自己选。”

厉天的脸瞬间冷下来。

周围几个Beta闻言，脸色都变了，纷纷往后缩。

厉天沉默三秒，慢慢站起来。路过门口时，他和顾彦擦肩而过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：

“顾彦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
顾彦没回答。

他只是侧过头，目光落在厉天耳后那块皮肤上。那里有一小块淤青，但淤青边缘，隐约泛着不正常的红。

厉天察觉到他的视线，猛地偏开头，步子加快。

顾彦站在原地，若有所思。

那一瞬间，他又闻到了那股一闪而过的味道——很甜，像某种被强行压抑的果香，像Omega发情期前泄露的信息素。

但厉天是Alpha。

至少，三年前他是。

顾彦目送厉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，垂下眼睫。

他没有追上去，没有逼问，只是把那袋止痛药和营养剂放在值班室窗台上。

“送到他房间。”顾彦说。

然后他转身离开，军靴声一下一下，沉稳如常。
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心跳有多快。